醉春: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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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菪忽然又一把夺了刀去,刀尖闪着寒光慢慢指向邵代柔,“要是她因为你今日的不敢而落进我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杜春山脖子僵得都扭不过去,牙关咬得死紧,被逼到浑身打摆,几欲晕倒。

    “小王爷!”邵代柔又惧又气,看不下去他欺负老实人,更明白挣扎下去也无济于事,头皮不用硬也得硬,喊破了声,“小王爷要的是我,我跟小王爷走便是!”

    陈菪哈的笑了声,“如此甚好,皆大欢喜。”刀扔在地上哐当一声,激得邵代柔心头同是一个激颤,旋即被抓了手腕。

    陈菪领着她,径直从杜春山面前从容走过,恶人作罢,还不忘诛心:“杜春山,你是个只顾保全自己的懦夫,配不上称男子汉大丈夫。如此,我便替老天爷做件好事,把她带走了。”

    一步步如同重重碾着杜春山的脊梁骨压过去,又何尝不是把邵代柔按在地上踩过。

    邵代柔提线木偶般跟着陈菪上了陈王府的马车,发觉她居然连恨都恨不动了,她一向知道做女人难,以为做了男人就好了,做了地位不高的男人还难,便以为身居高位就好了,结果位高权重如同卫勋,也依旧是步步惊心处处为难,活着哪有不难的呢?以为天大地大,其实处处是网。

    关关难过,既然暂时搞不清状况,能过到哪关就哪关吧,大不了一死。

    她一动不动埋着脑袋坐在那里,既不哭也不骂,安分得像座牌位。

    陈菪坐旁边等了半天,见她像是无事发生一般,不免觉得无聊,“你就不好奇问问,我是为了什么要带你走?”

    还能为什么?就是打算把她蒸来吃了,她还能说一个不字?

    邵代柔不看他,就如实答:“我不敢猜。”

    陈菪没计较她阴阳怪气,还挺怪事,她越是满身刺,他还越是高兴似的,声调都拔高了些,接着开开心心追问道:“那位卫家小二爷给你钦定的未婚夫婿,连争都没敢为你争上一争,你倒是一点都不生气?”

    挑事挑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卫勋就不得不真把邵代柔说得火起,她不冷不热道:“兴许在小王爷看来只是随便一争,实质叫杜官人只能以命相搏,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让另一人丢了性命。”

    陈菪愣了下,哈哈大笑,更把她的面良久细细端详来。

    那日得知邵代柔跟邵公府的渊源,陈菪回去问了陈王府老人,说是他小时候最喜欢跟邵代柔玩——所谓“玩”的方式,就是先把她逗哭,再拿宝贝哄她。

    他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对邵代柔的记忆,还起始于当初皇帝要他找拉卫勋下水的突破口,要知道陈菪最看不惯就是卫家人血脉传承的那一套假模假式,还真把自己当圣人了。

    皇帝的要求,他在去西剌的路上照办了一阵,觉得实在没意思,没意思透了,后来西剌暴乱,正好再顾不上。

    再后来回了京,前脚卫勋把寡嫂接回了卫府,后脚皇帝就招陈菪进宫,屏退左右,明里暗里要陈菪在叔叔嫂嫂瓜田李下的事情上做做文章。

    呸!得亏他想得出来,堂堂帝王,要彻底铲除旧部,不说办法高明,至少得想点有趣的招数,尽在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纠葛上使些下作手段,令人不齿,且怀疑智谋。

    因此陈菪另搞出了些动静,横竖只不过是要扳倒卫家罢了,要一个原本就坏的人丢名不可能,毁掉一个好人可太容易了,名声嘛,无非靠的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打算是打算得好好的,计划进行得也很顺利,此举唯一的疏漏之处,便是手下查了寡嫂的底细要来报他,陈菪把人痛骂了一顿,难道当他也是皇帝那般无脑之人?

    想来也是他草率了,竟错过了像邵代柔这么有意思的一个人。

    该用什么词形容她最合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自己都没活好,还有闲心帮这个管那个,她四处做好人,结果青山百姓茶余饭后都嚼舌根管她叫悍妇。要是能把这份韧劲用到自己身上,未必不能谋划出什么。所以不是蠢是什么?

    陈菪想了想,觉得不是蠢,是傻,是痴。

    他不同情,只觉得有点意思,差不多,就像是在草丛里瞧见了一只蝈蝈,发觉和别的蝈蝈有点不一样,尤其是发觉可能是刚从姓卫的笼子里钻过一圈的蝈蝈,觉得好玩,想装进自己的笼子里也玩一玩。

    于是便换了副儒雅面孔,好声好气朝她笑道:“那日邵公府一别,我越看你越眼熟,回去一琢磨,没想到你我还是旧识。”

    哪怕邵代柔再不想跟邵公府那一大帮子人牵五绊六,如今也免不得顶回这句嘴让他难受难受:“是,按照辈分,我应当唤小王爷一声舅爷爷。”

    年岁差不多,辈分却差上了十万八千里,陈菪难得吃个了瘪,神情嫌弃宛如吃了苍蝇:“你还真是会煞风景。你祖母毒杀我大姐,要我母亲年过天命还要受丧女之痛,你哪来的胆子提这事同我攀亲?!”

    其实邵公府的那段血色往事邵代柔也不是十分清楚,眼下她跟关心的是陈菪要对她干什么,碍于他身份地位不能把他脑袋打开瓢,只管眼睛盯着车顶发怔,顺便猜猜自己的后路。

    “喂,我送你的南珠呢?儿时我把心爱之物赠予你,怎么还不算是经年的缘分?”陈菪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手指更是放肆伸进她发髻里拨弄,“那么贵重的东西,怎能不随身佩戴?”

    邵代柔本就心绪极差,被他扯着袖子摆来摆去晃得脑仁儿疼,听又听不懂,管他什么南珠北珠,屠户摊上挂的真猪她倒是见过不少。任他怎么折腾,她翻来覆去都是一句:“我实在不知道小王爷在说什么。”

    “莫不是丢了?外邦使臣进贡的南明珠,陛下赐予我母亲,这世间仅此一枚。”陈菪突然之间收了浪荡神色,一下凑得离她近极了,两眼看着她,一侧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嗓音骤冷,“御赐的宝贝,你也敢丢?”

    无怪邵代柔先前把皇帝搬出来吓他,果真是百试百灵的招数,不管谁用都奏效,沾上“御赐”两个字,就成了脑袋要搬家的大事。

    什么南珠,邵代柔分辨不出究竟是他信口开河还是当年确有此事,也许是被他两眼盯得毛骨悚然的缘故,想象着掉脑袋的画面,心里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偏偏陈菪抬起手,比常人手温微凉的手指从她脖子上轻轻划过,口鼻呼出的气流涌得她寒毛直竖,小声一字一字重话道:“要掉脑袋的。”

    邵代柔连呼吸都不敢,脑子里的弦紧绷到随时都会断掉,害怕从僵硬的姿态、从紧闭的口鼻、从瞪圆的双眼里自然流淌出来。

    她快吓得喘不上气了,陈菪却一下又把唬人神态撤回,端正坐得像正人君子作派。

    乘坐在这骤上骤下的巨浪中,邵代柔感觉自己都疑神疑鬼像撒癔症了,x他越不说话,她一颗心就越是像热锅上的蚂蚁,还不能出声,只能满怀疑心转了眼睛去偷瞄他。

    余光刚瞥见陈菪的第一刻便被他逮个正着。

    陈菪嗤笑出声,脑袋冲她偏着,挤了个眼色:“这样吧,谁让我好心,给你出一招:我收你入房,自此你我一家,我自然不会上御前去告发你。”

    上车前倒也不是没曾设想过这种可能,邵代柔并不惊讶,只觉得自己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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