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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醉春》 90-100(第10/18页)
两个人当中不过是大半间禅房,看上去远得像一辈子都走不到了似的。中间桌上烛灯跳了跳,昏昏暗暗,没人有去挑的意思,任它昏着。
卫勋凝望她片刻,把目光调向别处,“今日只是请大嫂认一认脸,不是勉强的意思,大嫂若是觉得人不合适,直说便是,我再让兰妈妈替大嫂相看其他人。”
一席话让邵代柔一身簇新的衣裳并整饰和严妆都像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想起来时非要坐到他身边去更是想笑,她像是跌进了屋外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浓浓的倦意x涌上来,不是困,只是好累,累得连眨眼和喘气都觉得费力,脚底下的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像是飘了起来,雪飘着,云飘着,天也飘着,天地之间的万物都空空地飘着。
她连理由都不想追问了,多问一句都是对自己残忍,横竖盼来盼去都只是一句不可能。
其实邵代柔没想哭的,她觉得卫勋于她是有恩的,她对卫勋最多的是感激,没有半点私吞的企图,想来应该也没人会对自己的恩人怨怼吧?她以为她没哭,所以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夺眶的泪在脸上淌得十分宁静,一而再再而三,终归是要力竭的,只决心要把那爱偃旗息鼓了,
“我不怨你,我想你不是满大街那种轻佻贪欢的寻常男人,所以你定然是有你的苦衷和道理。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做过的所有事都不能让你动摇一分一毫,那我确实可能就是没这份本事。我不晓得究竟还能做什么才能离你近几分,我好像只能走到这里了。”
第96章 计较
逢着十五,又是正月,烧香拜佛的人多得数都数不清,直到暮鼓钟声响罢,人潮才渐渐散去,
山间重新呈现出稀寥的本色,静得像所有热烈的情怀都能够被大雪扑灭。
刚入夜邵代柔就病了,把兰妈妈愁得团团转:“来时还好端端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病因邵代柔不能说也不想说,视线幽幽怨怨飘向卫勋。
谁还能记得他们曾经靠得那样近过,如今他避嫌避得比谁都远,这间禅房没设隔屏,他就远站在门口,方才还是兰妈妈劝说了好几句,他才勉强进来两步,在墙下的打坐台上坐下。
习惯使然,门上敲门声还未响,卫勋就听出门外有脚步动作,立即推门察看。
来人正是杜春山,唤了声卫将军,客气道:“刚从饭堂回来,听摆饭的小师傅提起邵大嫂子病了,特地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时候不早了。”暮色四合,卫勋几乎是第一时间便皱起眉头警告道。
想起此行的初衷,顿了下,才将放缓了语调:“我先去问过大嫂的意思,再作打算。”
因着避嫌,话也是让兰妈妈两头转述的:“杜官人听说奶奶病了,在门口问候奶奶好。”
邵代柔以为是卫勋把杜春山叫来的,心恨他就这样迫不及待要为她牵线搭桥?想笑又想哭,故意要让他失算,翻了个身对着墙冷淡地说:“我这副样子见外客哪里成就的?太不体面了,对不起人家,就说我睡了吧。”
倒是歪打正着合了卫勋的意,正好出去回绝了杜春山的探望,再回来依旧立身在门口,邵代柔已经合衣上了榻,目光想移不能移,只好随便往边上供桌上落下。
邵代柔不是没看见他目光隐忍,只是她没那个本事,猜不透那隐忍背后到底藏的是些什么东西,也不想再轻而易举就为他的一举一动魂牵梦绕,察觉到又忍不住在琢磨的当下,硬逼着自己开口,费了些力气才没叫嗓音哽咽:“二爷也回去歇了吧,累了一天,明日回程还有得好走。”
她都开口赶人了,他再留在房里确实不合情理,何况他凭什么留?卫勋只能走,克制望一眼她苍白的脸,也只能说道:“大嫂早点睡。”
临出门前免不了低声对兰妈妈千叮万嘱:“山里冷,给大嫂多添一床厚褥子,晚上多放两个人守着,有什么事立刻来报我,不要怕麻烦。”
禅房大归大,陈设少所以显得尤其空旷,即便隔着整个屋子的距离,私语声也被放得很清晰,听着像是很关心她似的,邵代柔故意把脸扭得完全朝墙壁,眼角什么湿得都不知道。
湿了就湿了吧,爱总是要伴着眼泪的,这世上哪来的没嗟怨的爱呢。
湿漉漉的还有兰妈妈拎着回来的冷帕子,手先贴她额头,哟了一声,满面愁色更深:“还烫着!”
幸好禅房里灯火昏黄,邵代柔借着盖帕子的动作把眼角的泪抹一抹,回身勉强笑着说不碍事的,“想是路上吹了风,睡一觉就好了。”
“山里的风是要比城里大些。”兰妈妈站在床边,替邵代柔拆着她那满脑袋的金环翠钗,眼睛落到她一袭崭新的衣上,“晨起出门看见奶奶穿薄薄一身,我就心道不好,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没劝,难得出门一趟,年轻奶奶要漂亮。啊呀!现在想想,我那时要是多句嘴就好了!”
为了好看,邵代柔的裙上覆了一层淡鹅黄的纱,原先没有,是她额外一针一线绣的。低头看一看,纱像沾满了水贴在身上,通体透着凄寒。
“是我疏忽了,还是妈妈想得周全。”邵代柔忍着头晕坐起身来,叫丫鬟拿干净衣裳来换。
兰妈妈嫌丫鬟们手笨脚粗,亲自拿来给她换了,两手为她撑着衣裳,边想起来说:“对了,方才小二爷吩咐的,叫奶奶哪日得空了,把账簿子翻一翻理一理,那些个铺子庄子的,瞧着合适的,着手变卖了去。”
“变卖铺子庄子?!”邵代柔正伸胳膊套着袖子,停下来困惑地变了脸色,“他是有哪处要用银子啊?”
兰妈妈说那倒没有,抬起头来也是满脸迷惑:“其实我也不晓得小二爷是怎么想的,反正是叫奶奶不要声张,也不要大动作引得人注意,就老鼠搬家似的零零散散折腾,都折成通行的宝钞。换得的也不要给旁的人,就都放在你自家身上,想用就用了。”
有种未雨绸缪的味道,兴许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邵代柔想不明白,脑袋昏沉沉的也想不通,于是没有搭腔,只顾懒懒地望着窗听,其实从窗口能瞧见的也不过是一片光秃的树罢了,树梢被厚雪压得沉得都深低了头,屋檐上想必也是一样的景色,干脆雪再下大些吧,把房子连同这个世界一起压塌了才好。
可惜扑簌簌的雪才不管人在祈求什么,只管自己不紧不慢地下着,兰妈妈絮絮叨叨的抱怨声也忽近忽远地响着:
“上年也是,好端端的,小二爷突然间要抽调大笔的银子,也不说要用来给谁干什么。哎哟哟当时急得一团乱!利钱一概不要了不提,为了把现银子赎出来,还往里搭赔了不少,平白添了好大的亏空……”
那笔钱的去处兰妈妈不晓得,邵代柔是这世上最清楚的,银子给了她,是她没本事守住这份财。
转日邵代柔还是烧得浑身热,卫勋当机立断要回城请大夫。其实邵代柔晓得没有大碍,但一言不发任他定了,杜春山来道别,她也称病推了。
回程路上,卫勋不再跟她同车,而是打马在前先行,邵代柔从摇摇晃晃的车窗口隔着漫天鹅毛似的大雪眺他马上的背影,脊背不偏不倚,寒风冷霜浸染透了袖袍。
哪怕从他口中亲口对她说出不可能算是极残忍,要邵代柔看他,照旧还是顶好顶好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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