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他还俗: 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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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圆无瑕的珠子静静躺在素布中央,初看并不十分起眼,颜色是温润的乳/白。

    谢以珵吹灭了烛火。

    小室因这珠子逐渐明亮起来,其内里仿佛蕴着一汪流动的月华,莹莹生辉。

    “这是……”叶暮讶然,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珠子表面冰凉光滑。

    “夜明珠。”谢以珵道,“早年随父亲云游至滇南苍山,有一日避雨,误入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极深邃,暗河淙淙,我们循着水声走,在洞腹的钟乳石莲台中央,发现了它。”

    “真好看啊。”叶暮屏住呼吸,不禁喃喃……

    谢以珵凝她眼底被珠辉点亮的粲然,他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呼吸相闻。

    “四娘,”他开口,祝词如誓言,一字一句,沉缓地烙在这片专属他们的微光里,“长夜独行,愿你亦能目有所明。”

    长夜独行,目有所明。

    这简直是最好的生辰之礼了,他知晓她正跋涉于怎样险峻的黑暗,这不灭的光盏,连同他这番话语,比任何璀璨珠宝都更击中叶暮心扉。

    她将温润的珠子拢在掌心,抬头望进他眼底,“以珵,多谢你。”

    谢他洞悉她踽踽独行的孤勇,赠她这簇可握于掌心的微光。

    谢他在这漫长孤寂的生辰之日,披星戴月,跨山越水,只为见她一面。

    灯熄了,唯明珠莹然。

    谢以珵看她柔情眉眼,片刻,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只口头言谢么?四娘,不如再具体些谢我?”

    叶暮尚未领悟,就听谢以珵在耳边哄她,再来一回便好。

    叶暮脸颊微热,还未回应,便见他抬手,指节轻轻托起她的下颌。

    夜明珠被搁在枕畔,光晕温存地笼罩着咫尺之间的两人,将他们投在粉墙上的影子拉得修长,朦朦胧胧。

    那两道人影先是静静地并列,随着他倾身,她的影子便如被风吹动的莲/萼,轻轻颤了颤,旋即,与他挺拔的影子缓缓靠近,边缘渐渐模糊,终是温柔地叠在了一处,难分彼此。

    珠光幽幽,映着墙上的起起伏伏。

    轩窗透曙,残夜收寒色,帘栊浸微明。

    许久之后,他才放她去睡,夜明珠柔柔地映着她沉睡中恬静的娇靥,谢以珵痴醉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她身侧躺下,拉过来拥在怀里,守护这一枕黑甜。

    翌日,窗棂外早已铺满澄澈天光,是个一碧如洗的响晴天,叶暮仍深陷梦乡。

    谢以珵备好早膳,见她毫无醒转迹象,眼下还有淡淡青影,便替她掖好被角,独自出了门。

    他寻至衙门户房,此处窗牖窄小,室内幽暗阴冷,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卷宗与墨锭混杂的气味。

    谢以珵微微蹙眉,不知她那单薄身子,平日如何在这般环境里埋头案牍,捱过一个个时辰。

    户房里几位书吏正捧着粗瓷茶碗,闲磕牙,“这都什么时辰了,叶书办竟还没来?”

    “怕不是昨日给县尊送票据,当面被揪了错处,吓破胆了吧?”

    “没准儿正躲在家里哭鼻子呢,到底年纪轻。”

    几人笑笑,忽觉门前光线一暗,抬眼便见一人立于门边。

    来人头戴黑色幅巾,一身素净青衫,分明是极简打扮,却自有清疏朗阔气度,他面容清隽,如山水墨画中缓步走出的远客,与这间泛着潮朽纸页气的屋子格格不入。

    一时间,竟无人出声,只怔怔望着。

    “叨扰,”谢以珵声色温和,“在下是叶暮的师父,她今日抱恙,特来代为告假。”

    在案头的主事最先回过神来,站起来忙道:“啊,使得使得。告假一日无妨,让叶书办好生将息,明日补一张告假条子来即可。”

    谢以珵微微颔首。

    他虽未送过礼,但并非不通世故,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来衙门前,特意在吴江县口碑最好的茶食铺子买了几样时新糕饼。

    此刻他从容取出,“小徒年轻,初来乍到,性子又讷于言辞,平日在此,想必多蒙各位关照提点。”

    那几位书吏上前,这家铺子的招牌点心,用料扎实,价格不菲,平日里他们可舍不得去买,只有年节的时候解解馋。

    几人互看一眼,脸上顿时堆起笑容,纷纷围拢过来,嘴里客气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叶慕那孩子,性子是闷了点,可做事认真,账算得尤其清爽!”

    “是极是极,待我们同僚也和气,是个老实本分的。”

    谢以珵安静听着,面上并无多余表情,只再次拱手,“有劳各位费心。”

    待他走入廊下,户房内方才又响起了低语窸窣。

    “这位师父,气度可真不凡。”

    “何止是不凡,往那儿一站,咱们这屋子都像亮堂了些。”瘦长脸书吏捏了块糕饼,小声嘀咕,“叶慕那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竟有这样一位师父?”

    “出手也大方,刘师傅家的呢。叶慕自个儿平日啃干饼就咸菜,能请得起这样的师父?”

    议论声尚未歇下,忽听门外廊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众人立刻噤声,赶紧回到自己书案上,埋头作忙碌状。

    却是县令周崇礼从院外进来,似要往后衙去。

    他目光随意扫过廊下,脚步猛地一顿,折返过来,走近两步,“闻空师父?”

    谢以珵停步。

    周崇礼走到他面前,就着廊檐下透进的薄光,细察。

    六年过去,眼前之人褪去了僧衣芒鞋,一身寻常青衫,但那眉眼间的疏淡清寂,尤其是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周崇礼绝不会认错。

    “果真是您。”周崇礼真切笑道,“滇南一别,匆匆六载,不想竟在此地重逢。”

    数年前,他自请外放至最偏远的滇南某县任主簿,欲行惠民实事,奈何深入村寨查访时染上急症,高烧昏迷,随行仆役慌乱无措,恰遇一位云游至此的年轻僧侣。

    那僧人眉目疏淡,不言不语,只仔细诊脉,采药煎煮,三日不眠不休,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醒来后,只知僧人法号“闻空”,来自京城某寺。

    他欲厚酬,僧人只道“缘起缘灭,不必挂怀”,飘然离去。

    此刻,县衙廊下。

    “昔年滇南匆忙,未及绍介,在下周崇礼,在此任县令,”周崇礼道,“师父今日怎是这般装束?”

    谢以珵也没想会遇到当初救的年轻官员,竟是叶暮要暗中查探之人。

    世事机缘,兜转至此,确未料到。

    那时他忙于施救,未曾细问对方名讳,只知是位赴任途中染疾的朝廷命官。

    “周大人。”谢以珵双手合十,行了极简的旧礼,“贫僧早已还俗,大人不必再以佛号称之,在下谢以珵。”

    “谢先生,世事果然难料。”周崇礼叹道,“当年救命之恩,崇礼未曾一日敢忘,只是先生怎会来我吴江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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