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 14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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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匆匆从后头过来,管营一把将邵代柔从地上拎起来,一看果真是她在捣鬼,气从中来,恨得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痛骂啐道:“你这臭娘儿们!”

    邵代柔本就哭得骨头都软了,专心等着死亡降临的心也是破碎恍神的,被厚厚一巴掌猛地结结实实抽在脸上,脚下一下没立稳,竟当场晕了过去。

    眼前落黑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墙角有飞虫试图穿越蛛网,被蛛网一把网罗,蜘蛛飞快向飞虫移动过去,想饱餐一顿,却没料到全都被猝然蹿高的火苗吞噬。

    也许这世间人人都是网中之物,区别只是能不能看得见头顶那张永远逃不出的网。

    邵代柔忽然想起和卫勋初识的那一年,也是一场白事,世间万事好像跟死人就脱不了干系,一次守灵后,卫勋送她回李家老宅,那夜是星疏也无月,天地之间的唯一亮光是他手里的一盏灯笼,她跟在他身后走,一步一步地,离荧荧火光越来越近。

    只有最被命运眷顾的人,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

    “走水啦!走水啦!快来人啊!走水啦!”

    “快扑火!快扑火!”

    “差拨呢?!放老子们出去!囚犯不是人吗?!”

    “闭他妈嘴!几时轮到你张嘴!滚!”

    “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水来!”

    “嗷嗷嗷水水水水水——”

    浓烟四起,光线昏暗,狭窄的走道容不下太多急乱的人经过,众人分辨不清火势大小,狱卒犯人皆是乱作鸡飞狗跳一团。

    犹嫌不够乱似的,除了不知何时归了陈府小王爷麾下的兵马司,突兀兀又冲进来另一拨人马。

    来人领头的是防隅军总甲,还未下马便口气不善:“我倒不晓得,大牢何时归了你兵马司辖下?”

    还弄不清状况,可不妨碍兵马司指挥使嗅出来者不善的意图,也冷淡回话道:“我兵马司统管京中防务,既然大牢犯水火盗贼,我为何管不得?”

    既然要就事论事,那就都就事论事,本来职责就有重叠,有话题可讲。

    “你兵马司管好捕务就行,京中火禁皆是我防隅军职责,扑救、救护、抢财,皆该我管,无论何处。”

    “你——”

    当真该管事的大牢廷尉闻讯赶来,站在两匹高头骏马当中张着两条大胳膊,左右为难,“二位大人!二位大人!这……这这这……息怒!都息怒哇!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一边兵马司指挥是陈府小王爷的心腹,一边防隅军总甲是皇后的亲侄子,他区区一个廷尉,该怎么劝,能怎么劝,只能两头和稀泥,等着事情自己过去,“要不咱们先灭火,先灭火要紧,其他的慢慢再论,可好哇?”

    确实得先将火头扑灭,奈何谁都不服谁,两拨人来回拉扯,互相使绊子,原本早就能扑灭的小小火情,竟越烧越旺。

    等几班人马纠葛下终于扑灭了火,最底下一层都被烧得差不多了,防隅军在清点伤员,差拔且不说,囚犯是一个都不能放过的。

    这自然是皇后的吩咐。

    金身案陈菪给卫勋编造罪责如此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个过去无人在意的纨绔公子背地里不知编造了多少冤假错案。皇后要他们先把牢里的犯人都把控住,后头再慢慢一一排查。

    而迟迟赶至的京师府尹比廷尉还要为难,配合怕得罪陈府小王爷,不配合更怕得罪皇后,他一早便分头差人去刑部和大理寺请人,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见回应,于是这厢只得磨磨蹭蹭应承着,与廷尉在后头一道站干岸。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些伤员,手脚全都用锁链捆成一条,兵马司指挥使看来看去,肚中愈发生疑。

    好端端的,又不似秋冬那般天干物燥,大牢怎么会突然走水?又怎么会那么巧,防隅军囤驻地本不在此,怎么就能撞个正着?

    更重要的是,今朝来送别卫勋的那个女人,进去了就没出来——说来最蹊跷的就是这个,不早不晚,偏偏就在她进来后起了火。

    指挥使把地上的女囚一个个拎起来,粗暴揩去女囚脸上糊的黑灰,一壁问手下:“有没有见着今日来见卫勋的那个女人?”

    “指挥使,会不会是报复?”

    副指挥使觉得是报复,兴许是见卫勋在劫难逃,反正她一个女人家以后也独自活不下去,干脆烧了大牢,让所有人都给卫勋陪葬。

    指挥使皱眉睇他一眼,没搭腔,仍是俯身一个一个人仔细搜罗过去。

    防隅军这次又很给脸面了,问清楚他要找的人是谁,知道底下第二层就关押卫勋一人,便告诉他说,在那一层找到了个人。

    “死了?!”指挥使蓦地定了定,“你该不是想告诉我,所有的管营和犯人全都活着,单她一个人死了?”

    防隅军总甲回过头笑笑,“她命不好,就她一个被困在火势最大的地方,喏,你不是在找?那个就是。”

    一抬头,正从大牢里头抬出来一具烧得焦黑的尸首,别说男女,连是不是人都莫辨,就是把阴曹地府里的牛头马面请来,恐怕也分不清生死簿划对了没有。

    查验不出任何东西,兵马司指挥使正恨得牙痒,突然有来传宫中旨意,责兵马司守务不力,自防隅军撤出后,大牢即日起暂不归大理寺管辖,特设工巡局接管大牢。

    旨意一刻不早一刻不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等在这里似的。

    要不怎么说廷尉是个相当识时务的俊杰呢,眼瞧风向似乎有变,总归要靠一头,眼一闭牙一咬,毫不迟疑接了旨转投向皇后一派。

    这下指挥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闹了一圈,今日的乱子是明晃晃冲着陈王府来的。

    可惜法场那边像是生了什么变数,到底是皇帝亲临,自然是帝王安危更为要紧,把里里外外围得跟铁桶一样,想给小王爷递消息竟也递不进去。

    不光没守住大牢,连邵代柔都死了,兵马司诸人脸上愁云惨雾一片,不知该如何向小王爷交代。

    *

    法场的景象稍稍不同,以往能凑近围观热闹的百姓们被长枪长刀远远格开,倒是正好在卫勋身后腾出一大片空地来,几位古稀肱骨长跪于场前,身后是集几位老臣之力拼出的一副百字血书。

    看着年少时的恩师老泪纵横跪在面前高声求刀下留人,泣至痛及心扉处,因年事已高,难免一副颤颤巍巍就要晕厥过去的模样,就连皇帝本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但是情归情,罪归罪,真罪假罪都一样,赦免是绝不可能赦免的。

    重重喜怒都围绕着卫勋展开,然而他本人的心思却全不在这里,他的疑问在远方的大牢底下,不知道邵代柔今日的异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赖于皇后的设计,诸方人士你方唱罢我登场,一环扣一环的,终是将人头点地不得全尸的刑罚撤了,换成金杯盏里满满一杯鸩酒,能留个囫囵尸身。

    不用假他人手,卫勋不作挣扎,抬手从盘里拿过金盏,一仰而尽,既然无可转圜,只求这场戏早些落幕,他赶着要去见他的人。

    往事似烟,前尘如梦,擂鼓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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