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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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怒自威的凶相,远远望去整个人却如同一块玉石,即便蒙了一层薄薄的尘,依旧能照见温润稳重的光芒来。

    皇后将他细细端详片刻,愈发认定他不大像他母亲,卫娘子是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明亮得惹人嫉妒,那时皇帝还需要卫家稳住西边的局势,明里对卫氏还算是忍让有加。

    直到后来邻国西剌国陷入内乱,自顾不暇,再也当不成威胁,皇帝渐渐没了顾忌。其实上位者该有远虑,只是念头早已存着,后头又压制多年,早已成了心病,再不能拿常理去理论。

    再是老成持重的少年将军,卫勋到底也只是个少年,接连丧兄丧母丧父,一个人撑着风雨飘摇的卫家军摇摇晃晃往前走,没人过问他的难处,更没人问过他苦不苦,他没生出卫娘子那般屡战屡胜的张扬脾性,也是自然。

    皇后跟一般做娘的不同,并没有多少为人母亲的柔情,难得想起一回了自己的儿子,思念太少,大多只是惋惜无人可用。这时心中惦记着卫娘子再望一望卫勋,头一回记着早逝的儿子叹息,若是他还活着,也快跟卫勋一般大了,不知能不能够担起如此的重担?

    这样想着,心肠也跟着软和下来几分,对卫勋道:“梁中堂说你要求见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本不该多事,实在是念在已故卫娘子的情面上……想你母亲还在世时,我与她往来虽谈不得密,也算有些情谊。只是这回陛下偏要当着满朝文武审你,就是不愿要人相劝的意思,非要把你的罪钉死。你来若是想要我劝他收回成命,我确实做不得这个主。就算勉强周全你这一回,只要你卫家人还姓卫,就还会有下一回。”

    最后这话已是坦诚至极,皇后是想过搏一搏以保存卫氏血脉,奈何皇帝心意已决,这起加铸金身的案子,审到最后,既有证也有供,谁还管置疑真不真?无非就是要一个结果:一个臭名昭著的战神,带累了整个卫氏的英名。

    自打皇后慢慢涉足前朝,才发觉所谓的巨万政事究竟有多难办,朝中遍布的是阳奉阴违的好手,政令往下是推也推不动,往往都分不清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叫人平白多添几丝白发,每每对镜总要多几声叹息。

    恨也无法,想也能猜到皇帝过去是如何治理这朝堂的,如今混迹在这庙堂之间的,越是狼心奴颜之徒,就越是如鱼得水;越是明哲保身的朽木,就越是安安稳稳——

    唯独忠心耿耿之辈,处处得罪,处处受制于人,一不留心就万劫不复。

    远的不说,就拿这次见卫勋来说,也是困难重重,天牢在陈菪的势力范围之内,她还没完全摸透陈菪的底细,陈菪也摸不准她的底细,僵持局面虽有弊也有利,在准备万全之前,她不打算贸贸然跟陈菪对上,毕竟还有皇帝在那里,打草惊蛇对谁都不利。

    于是百般周旋,才得出这一时半刻的空档。如此大费周章,皇后自然有她的算盘要打。

    即使皇后贵为皇后,家中自小教导她的是如何治国有常利民为本,然而待她出嫁,家中对她的最大期许也不过是诞下皇嗣,为家里的叔伯子侄多谋些好处。她要在后宫站稳脚跟,又不得不借助家族之力,两方关系微妙,既要相互扶持也是互相牵制。

    仅仅是不愿囿于后宫之中一个心愿,她就花了将近二十年,才艰难从女人的世界里走出来,和像陈菪一样的男人们站在同一个起点上。

    卫勋正待要说话,皇后把胳膊一抬,阻止了他,也是怀着一股想起卫娘子当年风采的冲劲,开腔说道:“我不愿放你性命,卫家并非没有再起的一日,只是要徐徐图之。我要对你说实话,如何图谋,我暂且还没有个万全的良方。不过……”

    皇后不想把话说得太满太露,但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已算是拿出了八分的诚意:“若是你甘愿吃些苦头,也愿意等,我可以对卫娘子起誓,有朝一日,我定会为你卫氏平冤昭雪。”

    一番话说得峰回路转,卫勋先前并不是完全没有料到皇后有这份心,只是暗中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出弦外之意又是另一回事,他跳过话里暗示,只诚恳道:“蒙殿下厚爱,卫氏百年起伏早无遗憾,臣并无更多奢望。”

    他还身处在这深不见底的漩涡最中心,心早已远远濯出这滩是非淤泥。皇后听后不解,他千方百计求见她,不是为了洗刷冤屈东山再起,那是为了什么?第一反应是猜他借故推脱以便索取更多筹码,心下有几分掂量,身子稍稍往后靠在椅背上,有所保留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谈起此,卫勋像是看向了不存在的远处,原本已经悠远的一对眼睛忽然被一层几不可见的柔和情愫罩住。皇后脑中突然有光一闪,盖过了原本那点不悦,不可思议询问道:“难道是为了纯妃她姐姐?”

    “臣惭愧,确是为她。”卫勋并未遮掩,叹息一声,坦坦荡荡将心事剖出,“这几日光景,臣算是走到了一生尽头,到了这时再回头,当初以为的得几何、失几何,不过皆是黄粱一梦。不敢瞒殿下,我父母兄弟尽失,早就没了求生的意愿,这一生不敢说问心无愧,至少没有执念还放不下。临到死期,才发觉此生唯独有一个心结,臣曾傲慢又无状,伤过她的心,若是今生没有机会补偿她,才是真正的遗憾。”

    皇后微微垂下眼,一面是为思忖,一面也想在停顿中观察他的真心,片刻见他面色依旧无恙,心中便拿定主意了,再问他:“补偿,对一个女人,怎么才算得是补偿?等你东山再起,赐她凤冠霞帔,算不算弥补?”

    已然算是明示了。

    因为知道邵代柔无心这类虚名,卫勋听得嘴角微微剪起来抿起笑,摇头谢恩,无奈笑叹道:“她那个人,只要听说了周围人的长短,就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里里外外忙得心力交瘁,等到风平浪静,又无人念得她的好。自打进了京,她就没有过过一日安分日子。臣只想远离这个大是大非之地,从此伴她粗茶淡饭,消遣余生。”

    前头哪怕说起生死冤屈,卫勋神情都平淡得仿佛事不关己,只有当说起邵代柔的时候,额上才有轻微的青筋在动,眼中忽然有温柔的光流动起来,有生命亮起来,有期许生出来,人像是终于活了过来。

    皇后是当真愕然了,她没有想到,也没法理解,挑着眼问他道:“就为了一个女人,你甘愿隐姓埋名?卫家呢,百年卫家的基业,你也不要了?”

    “臣愧对列祖列宗,心中实在有亏。”

    虽然口中说着惭愧的话,卫勋面上却不见多少愧色,人在鬼门关前晃一遭,想法还不大彻大悟,岂不白瞎了这一趟。

    言讫,卫勋不能久留,表完心迹便很快辞将去。待他走后许久,皇后仍坐在案后细想,她一个女人都不会为情所动,更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心甘情愿为一个情字放弃前程的男人。可是卫勋字字情真意切,又容不得她不信。

    久久思忖,皇后命人去把纯妃叫来。

    宝珠得令时正在悄悄掉眼泪,这几日有关卫勋的风风雨雨满宫飞,她虽不能往前朝去,四处打听也听来了一些。总说女人刻薄,要她说,朝上那些男人阴私刻薄起来,可比女人厉害多了x,心里替邵代柔委屈,心想还好她姐姐不知道,不然要是亲耳听到了这些事这些话,该有多伤心。

    听见凤仪宫来人通传,宝珠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洗把脸重新描了妆,打起精神去面见皇后,想着如今邵代柔只能仰仗她了,她要为救下未来姐夫而尽力。

    见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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