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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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出她能力范畴的大事甩给她,她却难言不公,只顾咬着牙靠一对细窄的肩膀去勉力周旋,试图从一个又一个的重担里为别人挤出一条可以喘气的缝隙出来。

    尽管陈菪此人说话不可尽信,就算只估信个六七分,都叫人心震,卫勋简直不敢相信这几日邵代柔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她却什么都不曾对他抱怨,昨日她才来过一趟,就站在面前这条狭窄肮脏的过道里——

    她该是怀着怎样的一副心情,站在这里,含着眼泪微笑着安慰他。

    后知后觉的敬佩、感动、愧怍、心疼、烦闷……数不清的情感乱七八糟叠在一起冒出来,这一刻卫勋好像亲眼看见了她的心——一颗弱小却勇敢的心,如水,柔中带刚。她在他心中愈发充盈,以前所未有的重量渐渐充满了他整颗心。

    他得出去,他必须出去,带着无穷的愧疚。

    是他的错,他错钻了牛角尖,一味只因卫氏无望的命运而消沉,因为她不曾开口求过,他就忘了她其实也只是一个女人,在他迟疑的时候,她正一个人顶着所有属于她和不属于她的风霜雨雪,难道因她勇敢,就合该要一个人面对这世间的重重苦难?

    陈菪在卫勋骤然的沉默中等待着,等得不明不白,等到失去耐心,他盯着卫勋的脸,试图从卫勋眼神中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

    ——看不出,什么都看不出,一对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湖水,除了眼中比平日稍显阴沉的光显示出他在思考之外,判不出其他端倪,但他究竟在筹谋什么?

    这种摸不清看不透的挫败让陈菪十分恼怒,牢房修得比过道地势低得多,明明他比卫勋站得高半头,却无端错觉自己好像矮上了半截似的。

    为了抵御这种矮人一头的愤怒,陈菪亦是虚虚实实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先前在南书房跟皇帝商讨的结果:“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拖延一刻是一刻?好,你只管拖延,别怪我没告诉你,今日皇帝可是说了不日就要当朝提审你,他要亡你卫氏的心你比我更清楚。你要拖到那时,就连我也救不了你!”

    越说越大声,是为了提醒卫勋,一切尽在掌控的是他陈菪。

    可卫勋并未搭理他,兀自思考着,像是心中有了算盘。

    陈菪逼也逼不出、骂也没有用,带着老大不痛快快步走出地牢。

    成大事者,逆我者亡太容易了,他也不想非在卫勋一棵树上吊死,奈何本朝历来有重文轻武的风气,对武将世家一再削减,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他想找出一员一枪能当百万师的悍将能够和卫勋相较,望遍本朝,竟然还真是无人可替。

    除了说服卫勋的努力毫无起色之外,皇后要给他指婚的事也是来得猝不及防。手下牵了马过来,陈菪快走几步,拽起缰绳时没来由记起,前几日他就在这堵墙下将邵代柔送上了邵公府的马车。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邵代柔?兴许是带着一股对油盐不进的卫勋的恼怒,有那么一个疯魔似的瞬间,陈菪居然破罐子破摔地想,他不是胡诌告诉皇帝他有心仪的女人?干脆就说是她,强娶了她,看他卫勋还能如何强硬。

    不过只是一个呼吸,陈菪就恢复了神智,他是什么身份,那小寡妇是什么角色,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无论帝后都不可能赞同,起事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他有大业在心中,暂且还得屈居于帝后之下。

    更别说还有邵公府,再往回看,邵代柔的祖母毒害了他大姐,这门亲事没人会看好,他是不在意这些,但他要成就大业,难免要借一点邵公府的力,撕破脸皮对谁都没好处。

    越是人在高处,越是处处制肘,陈菪的反叛之心起了又落落了又起,带着满心满腹的不畅快去了施府,指明要单独见施十六娘一人。

    还是张展的父亲多事,南珠丢了,张员外思来想去连日睡不着觉,四处打点找了许多门路,求到一位曾在宗州做过巡抚的大人那里。人家一听是御赐的宝物失窃,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连细节都顾不上探寻,先马不停蹄报进宫里要紧。

    听说南珠“失窃”的案子竟然惊动了帝后,还派了陈府小王爷来查办,施十六娘简直一霎慌乱,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煞有介事福一福身道:“x请小王爷务必要严查。”

    “你确定——”陈菪眼光描摹过她不大看得出骤紧的神色,慢悠悠笑道,“要我严查?”

    “那是自然……”施十六娘话说得极慢,给自己在心惊肉跳里留出惊疑思考的余地。

    方才在卫勋那里吃了瘪,现在看着这个曾经跟卫勋订过亲的女人,陈菪难免把不顺心迁移过来,失去再陪她玩这些孩童把戏的耐烦,干脆把笑脸一翻,“东西若是从你房中搜了出来,谁面上都不好看。古往今来都说冤有头债有主,施娘子,你恨谁就报复谁,搞这么复杂,有意思啊?”

    既然陈菪已然一把撕了遮羞的布,施十六娘两下一计较,知道瞒不过他眼睛,索性不再演,一瞬间也收了大方的笑脸,沉默一个呼吸,盯着他问:“今日回去,小王爷会怎么回禀圣上?”

    对她的识时务,陈菪很是满意:“还行,还算是个聪明人。我怎么回话,全看你配不配合。”

    过去施十六娘对陈菪的全部印象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纨绔,即便上年与卫勋同去西剌国一战成名,她也只当全是卫勋的功劳。今日对面,才发觉对方全然不是在外面装出的那副模样——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尽管陈菪能够藏得如此久如此深,却突然决定在她面前不再假装。

    施十六娘戒备地看着他,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一样,“小王爷需要我做什么?”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施十六娘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我到底是卫勋订亲多年未过门的妻,总该有点情分在吧?他要退亲,而且是在宫宴上退亲,可有想过我的处境?为了什么?就为了一个被邵公府扫地出门的寡妇?外头都说‘娶妻当娶施姓女’,论才、论貌、论家世,我有什么比不过一个寡妇?”

    她笑得嘲讽,颤抖的不止是睫毛,还有一颗闺中女儿无限受伤的自尊心,

    “卫勋便罢了……是,他一门三将少年战神,了不起。那那个叫张展的呢,他算哪块牌子上的人物,他凭什么拒绝?竟然是因为要娶那寡妇的娘?她们母女果真是妖精窝出来的不成?我小小给点教训,有什么不可。”

    不甘和愤恨说来说去,不过是想要争一口气罢了。

    “你想扬眉吐气?折腾一对寡妇母女能出得了什么气。”陈菪弹一弹衣袖,“我给你出个别的主意,怎么样?”

    施十六娘困惑地看着他。

    “做王妃,够不够扬眉吐气?”

    施十六娘脸上余留的惊怒还未散,此刻全被愕然覆盖:“这……是什么意思?”

    该怎么顺理成章回绝皇后指婚,这是陈菪想了一路的办法,这次虽然被他搅合过去,然而拖得一时,还会有下次,思量来思量去,竟然发现施十六娘是个上佳的人选。

    淑妃虽独占圣宠多年,膝下只得一位公主,眼见大统继承无望,否则施家也不会不顾淑妃意愿一连再送两位施家女儿进宫。

    然而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皇帝一手将施家从寂寂无名扶持到今日兴旺无两,成就了皇帝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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