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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醉春》 130-140(第11/18页)
,有多坏就有多好,有多少爱就有多少恨,直叫人恨也恨不起、爱也爱不动。这些复杂的东西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偷偷深深扎根在心最深的地方,时不时模模糊糊地叫人痛一下。
对家人的爱与恨是分不清白的,大概是这个缘故,所以也不能相互抵消。只不过什么到了病痛面前,好像都没有那么清晰了,秦夫人能好起来,比其他的都重要。
恍恍惚惚走了神,不知觉手上勺子晃荡一下,药汤甩到手背上,温温热热的,吓人一跳。
她从腰上抽了帕子去擦,一扭身眼睛对上秦夫人的脸。秦夫人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得大开,直愣愣瞪着头顶帐幔,圆滚滚的,简直像是在往外掉。
邵代柔手里药碗险些端不住,双手往前捧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惊心叫了声:“母亲?!”
还好,还好,眼珠子还会动,眼皮子还会眨,邵代柔定睛把人瞧了再瞧,确信是醒了。
还没来得及喜极而泣,边上的邵鹏率先吓得个半死,蹭一下往邵代柔后头站得远远的,腆着点龇牙露出个讪笑,有点怕着讨好又有点试探地问:“母亲想不想吃点什么?我马上就叫厨房去做。要是家里厨子不会烧,儿子这就到街上去买!就是母亲要吃龙肉,儿子也x寻遍山川给母亲找来!”
倒不是秦夫人醒了不好,是邵鹏一想到秦夫人知道他被邵公府蒙蔽偷梁换柱把宝珠送进宫的事就头皮发麻,秦夫人有多看重开国伯府这门亲事他是知道的,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秦夫人没看他,也没回他的话,嘴里头念念有词,配上那一对往外用力瞪着的眼珠子,有种令人心凉的神叨。
邵代柔俯过去耳朵贴着听,秦夫人挣扎着挤出的话是:“宝……珠……”
满满都是求不得放不下的贪嗔痴,镇得人虎口都发麻,邵代柔心酸不已,也分不清是为谁了,索性抹抹眼泪站起来,事情这样多,不用找事事也会自己找上门来,不愁没事做。
想着秦夫人才将将醒转来,担心她身子受不住,邵代柔并不想立刻就将开国伯府的打算告知秦夫人。
结果倒好,她就去门口叫下人找大夫,再想给秦夫人倒杯水润润喉咙,就走出走进这两步路的功夫,等她端着茶盏回来,邵鹏这个藏不住事的,就已经把前前后后都给秦夫人漏完了。
邵代柔在心里直骂,狠狠剜他一眼,坐在床伴瘪嘴挤出一个笑,抬着盏柔声问:“依母亲的意思,现在该怎么做?”
秦夫人听完,没什么大反应,似乎所有能够支撑过激动作的精气神都在前几日里耗费光了,只剩下喘气的余力,干瘪地眨动了两下眼皮子,锦缎罩住的富贵阴影在苦药气味和粗重吞咽声中变得混沌起来,任凭兄妹俩叫她几回,秦夫人就在那仿佛深不见底的混沌里发着怔,渐渐面目全非。
等着大夫来,不敢开大补的,把之前安神养气的方子糊弄着补了一补,不过是宽人的心罢了,并没有什么用。
不管怎么说,秦夫人能醒来,终归是喜事一件。邵代柔总算能把这边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再多去操心操心秋娘那一头。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照料两位母亲,邵代柔连日在邵家和张宅之间来回奔波,秋娘那边虽然有兰妈妈从旁看着,她还是始终放心不下来,等到秋娘能自己下床走路了,她就盘算着要带秋娘离开张宅。
施十六娘南珠失窃的纠葛还没厘清,张员外一直不赞同放秋娘走,一提就各种使绊子。意外的竟是张家大娘来通的风报的信,趁今日张员外外出不在家,叫邵代柔赶紧把秋娘带走。
满屋子堆放的都是为嫁张展预备的东西,原本是大红得扎眼的,哪想到东西是经不住搁的,这还没放上几个月呢,就已经褪色的褪色开裂的开裂,糟蹋得不能看。
秋娘还有些依依不舍,毕竟是花尽了心血的东西。邵代柔很果断:“我们都不要了。就当丢了几个钱,全留在这里,要扔还是要卖,都随他们。”
“说的是啊……”秋娘全听她的,摸摸这个、碰碰那个,仍是惋惜。
倒省得行装轻俭,兰妈妈伴着俩母女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几个卫家的丫鬟小厮,一行人不过拎几个小包袱。
员外夫人将人送到影壁后头,走到张宅大门外,竟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门下来回踱着步子。
“秋娘……”
那人自然是张展。
他堵在门头下面,无论怎么都得经过他,左右都避不过,邵代柔心里翻着白眼,只能放任秋娘停下来跟他对话。
“嗯?”
秋娘嗓子还没大好,脖子上还缠着一道布,沙哑得只听见被沙子磨过的气声。
张展人将近未近,话欲言又止:“我……”
看不惯他吞吞吐吐卖关子,邵代柔睐他一眼,不冷不热甩过去一句客套:“张大人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张展面露迟疑,只不过混着少许懊悔的迟疑底下藏着早已预备登高望远的意气风发,“秋娘,我……”
我什么呢?再说下去,只无非是那些“我也是身不由己”、“别怨我”之类的话,想要她对他没有记恨只有怀念,又怕哪一句给了她希望,再被她缠上。
邵代柔烦得要死,一把把秋娘扯到后面,自己往前拦了拦,往俩人当中一横插,说:“既然大人没有额外要示下的,那就此别过吧。”
说完憋了憋,没憋住阴阳怪气让他放心,话里话外多少有点讥讽他的意思:“在盗窃南珠的案子水落石出之前,我娘人就在卫府,我们心里头跟明镜一样清清白白,所以绝对不跑。张大人就算信不过我们,总得信得过卫家吧。”
张展两片嘴蠕了蠕,眼睛往下看,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说。
因为晓得秋娘对他心不硬,邵代柔生怕他往下再说出些什么虚情假意的,再惹得秋娘心软跟他牵五绊六,给兰妈妈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左一右拽着秋娘的胳膊,几乎是架着秋娘往外面街上走,卫家的马车早就等在那里。
等秋娘被扶着要上马车,她真的要走了,一股莫名的气从张展胸中强烈涌出,促使他不过脑大声喊出一声:“秋娘!”
秋娘脚底下挫了下步子,犹豫一下,还是扭回腰回了头,把他遥遥望了一眼。
就那回眸一凝,简直像一把重锤重重击打在张展心上,因着秋娘身子还没好完全,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愈发呈现出一种弱风扶柳的况味,纤纤素手举着一把油纸伞,在如同密密针尖一般的细雨中徐徐拧过一张苍白却不掩妩媚的素脸来,美得简直惊心动魄。
震花了张展的眼,他为这样轰然的美丽而震惊,他突然发觉他已经很久没意识到秋娘到底有多美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这般过眼难忘的风情,他就像是忘了。
两个人闹到今日这个地步,想来将来秋娘是不肯再见他了——就算秋娘要见,邵代柔也必然不会许她再见。
于是这最后一瞥竟像刀刻一般深重刻在张展的心头,茫茫人海从她身后过,再多索然的面孔都只能成为失色的灰淡背景,陪衬出她那令人难免心生鄙薄的倾人姿色,以及打从男人心底涌现出的些许后悔。
这点后悔煎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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