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 落日故人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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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没吱声儿,心里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难得回来,韦氏来不及在小事上啰嗦,捏着帕子扳住杜若的肩头。
    杜若的心思还停在杜蘅身上,抬眼对上韦氏素淡得近乎寒酸的眉眼,眼皮子颓唐地向下垂着,带着长年累月的折痕,她愣了下。
    一个家族要兴旺昌盛,必得有个掌舵之人,对内能凝聚人心,弹压异己,对外能广结善缘,多留退路。掌舵人未必是家里最出类拔萃的。譬如杨家太夫人,论眼界能力,从前比不上惠妃娘娘的阿娘杨氏,后头也比不上长宁公主。可是太夫人有定力,有决心,一门心思要把老郎官留下的场面维持住,所以力排众议把几个庶女送往李、武两家做妾,打得便是多边下注的主意。无论谁上台,杨家都能跟着得些片汤儿好处。这番打算光明磊落,人人都看得明白,却不是人人都做得到。
    杜若听得耳朵里嗡嗡响,茫然瞧着韦氏,没接上茬儿。
    韦氏就像学里师傅讲到难懂的关头上,不会停下来等,只管一气儿往上头讲去。那点儿不明白就像是个拉磨的老驴子,扽着不开窍的学生就上去了。
    杜若还记得师傅说‘不明白的先搁着,听底下的,连着一整篇书都讲完了,你再细品品,就明白了’。
    她眨巴着眼,把字字句句在心里头过了一遍,每句话都听懂了,连起来什么意思,还是云里雾里。
    打从则天皇后取了帝位,长安城里有多乱?你们现在是不敢信的。世家子的命比草芥还不如,有驸马糊涂丧命的,有与皇子亲近跟着倒霉的,有一句话没说对全家处斩的,有被贬京外再也回不来的。薛家、柳家、王家、崔家,都是这么着败落的。独杨家,就靠着几个庶女的面子情儿,硬是熬到圣人御极,老郡公站稳脚跟,这才有了几代人实打实的靠山。老郡公于杨家固然是块免死金牌,且如今小郡公也是极能干的。可是要叫我说,杨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却是太夫人。
    杜若听得入神。
    太夫人对李玙死缠烂打,姿态叫人难堪。倘若子佩知道祖母是这样替她安顿终身的,只怕臊也要臊死了。可照着韦氏的意思,这却不是太夫人老迈昏庸,反是极精明老辣的手段。
    我听你阿耶说,这回太夫人又送了一个嫡女去太子府上。如此左手挂着寿王,右手挂着太子,杨家再过三十年都还能屹立不倒。
    杜若抿了抿鬓角,认真问。
    阿娘深居简出,为何对京中高门一举一动还是了如指掌呢?阿娘怎么知道时隔多年,杨家还是由太夫人掌舵?
    世上之事千变万化,难以预测,然人心,向来是不会变的。杨家两个儿子都不中用,长宁是韦皇后遗脉,断断不敢再出入宫禁,下一代没有出色的儿女,能掌舵的自然只有太夫人。这又有何难猜?
    杜若讪笑着端起茶碗,食指转在碗口上轻快的一捋。
    这么说来,我们杜家的掌舵人自然是阿娘了。
    韦氏将头偏过来,拿眼梢瞥了她一眼,语气冷冷地,你既然知道,怎么有胆子连思晦都谋算上了?
    杜若心里顿时乱成一团,连舌根都有点发苦。
    这世上她遇见的人,除开李玙,几乎各个都落在她的盘算里。就连李玙那样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疙瘩人,也分明对她有些格外的好感,几次三番容让她的僭越。
    他让一分,她便按捺着得意贴拢一分,这件事再没第二个人明白。
    她把它悄悄藏在‘买卖’关系底下,偷偷品度回味。即便李玙已经明说要送她离开王府了,也不妨碍她含着这颗糖。
    可是韦氏,却总是超出她的意料之外。韦氏的冷淡、一针见血,每每叫她又难受又隐隐地佩服。
    她自作主张拿思晦填了自己的踹窝儿,杜有邻看不出,韦氏必是一眼看穿的。可是情势所迫,确实来不及回家商量。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吗?
    杜家的根基始终是思晦不是自己,更何况家里虽得了些好处,自己在王府还是两手空空未见起色,如何与将来能出仕的弟弟相较呢?
    她瞪大眼睛揪住韦氏的裤管辩解,阿娘,我不是----
    韦氏目光灼灼地拷问她。
    不是什么?
    杜若索性一翻身直挺挺跪在韦氏身前。
    儿孤身在外,身无品级,行动皆仰仗王爷喜恶,且府中妾侍众多,庶子女成行,即便有孕,亦难有出头之日。阿耶的事既已有了着落,女儿便生出一点子不甘心来,想衬着热乎劲儿添两个帮手。
    添上杜家的独子,好叫韦六娘放心是吗?
    杜若心头惶惶地乱跳,不敢言声。
    韦氏轻轻哼笑一声,抬手在她手上压了下,表示放心。
    人这一辈子,关键的只有几步。一个家族的百年大计,其实也只有几步。走对了,节节高升,走错了,万劫不复。眼下储位动摇,整个朝廷,整个国家,都到了关键的褃节儿上。不止京官心思浮动,边将们也会蠢蠢欲动。这人心啊,一旦搅和起来,池水便混了。你阿耶虽然脱离了东宫,究竟还在京官的队伍里混着,指望忠王能往前动一动,再提拔提拔他。你在忠王府里待着,看人看事,也不能只着眼于内帷,而是要看他背后的家族,看王爷的不言之意,甚至,要隔着王爷去揣摩圣人。
    杜若嗯了一声,觉得话题扯得有点远。
    她有点怕,又觉得韦氏似乎明白她的苦衷。她抬眼打量韦氏的神情,见她眉目舒展,分明并未动怒,这才放开胆量,细细琢磨起来。
    这么一想,李玙对英芙的戒备,对张孺人的厌烦,分明都是冲着她们身后的韦家和兴庆宫去的。她蹙着眉想再深一步,乍然想到,他对她的偏爱,会不会也是因为她孤孤单单,身后并无势力?
    杜若瞬间便想撂下挑子不干了。
    阿娘谋算的再深远,少了李玙也就是一盘散棋。她既然拿捏不住他,后头那些还有什么可想的?
    更何况,人家已经明明白白表态要送她出来了。
    一想到那晚他都没问她的主意,便自顾自走了,杜若就气的直哆嗦,皱着眉纠结半天,末了还是韦氏安慰她。
    儿女打从生下来,便是在爷娘手里讨一口饭吃。所以儿女的性情,都是一部分随了爷娘,一部分逆着爷娘,或是刚好补足。譬如蘅儿,因为我懒怠理家,她便贤淑能干,替我分去担子;因为你阿耶处事不周,瞻前不顾后,她便细致妥帖。又譬如你,头上有蘅儿慈爱温柔,你便骄纵天真。可是这一家子都软弱,便生出你狡黠勇敢,迎难而上的硬脾气。爷娘是座窑,儿女便是这窑里烧出的瓷器。
    杜若被她说的愣住了。
    这话听着是个囫囵个的大枣儿,似是好话,又似不只是好话,怎么理解都成。
    今日阿娘便与你交个实底子,从今往后,你才是杜家的掌舵人。杜家百年如何,全凭你的主意。你阿耶也好,蘅儿也好,自有阿娘替你看着,断不会再惹出祸事。你在外冲锋陷阵,杜家不拖后腿。你若有朝一日得道,咱们全跟着升天。
    杜若忙说这怎么能行。
    女儿肚子里能有多少丘壑,阿娘见惯世事起落,又沉得住气,没有阿娘在后头坐镇,女儿心里慌得很。
    韦氏眯着眼看她,长长舒了口气。
    这半年你已出了师了。
    杜若知道再推让也没有意思,况且这种事儿也不是嘴上推推就有用的。
    有思晦这个例子比在前头,往后需要她当机立断的时候还多。难道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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