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折竹篇: 21、章二十一:医道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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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宛筠是一个没有执念的人。
    她死在一个寂寞的冬天,于是异世的灵魂永远被禁锢在那个寒冬。
    那天她闭上眼睛,甚至已经想好了葬礼邀请哪些人,说不定有几个傻子还能掉几滴鳄鱼泪。
    人死如灯灭。
    她没想过自己还能睁眼。
    是一只野狗的口水滴到了她脸上,把她烫醒了。
    奚宛筠用尽全部力气翻了个身,一脚踢开了那明晃晃的白牙,她发现,就算是一心求死,就算是她的力气只有两岁孩童这般大,她刚刚下意识的反应还是求生。
    她想活下去。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想要活下去。
    所以奚宛筠捡起地上的石头打退了那只野狗。
    可能那只野狗并没有想对她怎么样,不然怎么几块石头就把它打退了呢?但是这个时候的奚宛筠不希望任何东西接近她,她不明白,自己这种将死之人凭什么活着?那条野狗都比她配。
    她跌跌撞撞在这片树林里爬行着,心里的茫然化为脸上的无措,直到她累了,随便靠着一棵树坐下。
    她不会说话,但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如擂鼓。
    太吵了,吵得像个活人。
    她蓦然抬头,睁眼时一片稀松竹叶,原来她并非靠着一棵树,而是一棵竹。她歇了很久,也看了很久,想起有人说过:竹生有难,八苦常伴,秉性骄坚,愿你良竹青云,此生宛筠。
    说这句话的人站在庭院深深处,一株四尺高的绿筠夹着两块顽石野蛮生长。她八岁的时候只能踢开它脚下的泥巴,十八岁的时候已然能揪掉最上面的竹叶。
    这小废物花了十年也没比过她。
    此时她盯着这颗竹,不由想起那个被她搬家丢下的小废物。如果不出意外,可能也有这颗竹子这么高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死了。
    她的脸做不出那种嘲讽的表情,但是仰头太累了,她无力躺倒在地,脸埋进泥里,这才是她最后的归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是土里蹿出来一个绿芽尖尖,正好生在她眼前,翠青翠青的,又小又嫩,拍一巴掌就没了。
    奚宛筠没有拍死它,她只是盯了会,直到新鲜的空气再次进入肺腑里,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就这么个废物,怎么活得比她还久?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那样死了。
    她后悔就那样死了。
    她恨!
    这一腔恨意带着前世的血化作求生欲,于是她打跑了那只狗,从泥巴里爬了起来,一步步爬出荒林,拖着一个两岁孩童之身,敲响了奚家的朱门,成为了奚九。
    她后来又去把那个青芽挖了回来,种在一片竹子林里,本意想让它看看这世界的参差,当然它不像是前世那个小废物,长的特别快,六年后与参差们相差无几。
    竹身似剑,竹色如玉,算是最好的一颗竹。
    晴天的时候,她没事会给它故意喂点水,将它收集的土全部冲走;下雨的时候,她撑着伞去捡起它掉的枯叶,习惯性做成书签;还有生气的时候会踢它一脚,但是小青芽只是晃了晃叶子,似乎没什么脾气。
    她一边养着它,一边活着,好像也不错。
    比如说,她后来认识了一个叫做阿著的姑娘。
    又比如说,她找到许多有意思的医书。
    那个时候她活着就仅仅是活着,也没有什么人敢管她,奚九在旁人眼里也就是一个没有饿死的幸运儿罢了。
    可这一切在她入道前都结束了。
    她乃是天生道者,生而逐道至仙,死而化道成魔,因医药执念勉强挤进了这通天的道途。
    她结道印、入内堂、寻机缘、交挚友。
    她收竹华、习灵经、化枯草、识灵药。
    一路所见所感,皆为医道。
    但这一时冲动的执念又能维持多久,会不会像前世一样身死道消?
    奚宛筠是怀疑的,她有执念不假,她后悔前世作为也不假,但她是个凡人,凡人最容易死,好比苍天之下被大道捏死的卑贱蝼蚁,好比那个被禁锢的寒冬。
    可同为先天道者,奚夷清一身剑骨,出剑时可曾带了一丝犹豫?不!她求得是那无上大道!生也罢,死也罢,成仙成魔也罢,总归不会只是一个凡人。
    何为入道?仙途漫漫,一将功成万骨枯,却敢孤身独注一掷,不成功将便成枯骨。她要逐得这医道,便是这种既要生又要死的矛盾体,果真是应了那句“竹生艰难”。
    这世道无情,千人千面。阿著生性良善,却因无意得罪人无辜被害,与奚四缘分尚未有定数;奚夷成踏实诚恳,却因自身资质无缘内堂,终归只留一声“仙道昌盛”的轻叹;奚夷平杂灵根之体,仙缘浅薄,却因天生九幽地火独得上天青眼……她入道,为的是求医药无上真理;为的是寻这茫茫天地间一片净土;为的是不成为断青山中妖兽爪下亡魂;为的是交往之人能记住她名姓;为的是前世不甘;为的是永世不悔。
    这医道迢迢,稍有不慎,她便和那巨熊一样轻易丧命,又或者是和那兰秋予一样死得冤枉。
    但,若是那万中存一的仙界,她有幸一览呢?
    八苦常伴,天不生我奚宛筠,医道万古如长夜。
    她不入医道,谁还能强迫她不成?她就是不信邪。
    断青山,五陵齐聚,女首携莲缓缓走来。
    她一双冷眸划过场中众人,被她这么一眼逼退的弟子竟不在少数,最后定定落在一个炼气五层的弟子身上。这位弟子腰间镶着奚家内堂弟子名牌,却是一身青衣。她年岁尚浅,修为不显,却浑身金光缠绕,额间一道绿痕熠熠生辉。
    这青衣小姑娘便是凭空入道玄奥之境的奚宛筠。
    因着奚夷清一剑殊途前世今生,她顿悟此生执念,愿以医药成就道途芸芸众生之一。
    炼气筑基多得是考验心志的难关,先天道者的悟道能力之强,由奚宛筠之流可见一斑。此刻她四周木灵暴涨,已然进入突破关键期,奚夷清执剑立于此,无人敢拦。
    奚宛筠身上气息蓦然攀升,六层、七层、八层,连升三层,却又很快降到了七层中期。浓缩的木性灵气疯狂地冲刷着她的筋脉窍穴,丹田飞速运转,凝练更精纯的灵力。她面上一阵苦痛之色,却很快归于平静,那道印似是化作她身体一部分,使得她与天地灵气更为亲近。
    奚夷清见到那道印也略带意外,却并未出手打扰。
    约莫一个时辰后,奚宛筠骤然睁眼,似有青芒迸射。此时灵药已采,五陵弟子纷纷离开,奚夷清一剑称绝,不少弟子如她一般心有所感,因此并不意外有人突破。
    她首先看到的便是奚夷平,堂兄站在她正对面,像个木头人。而后是奚夷锦,她坐在红缨枪上,正与奚夷平说话。但奚宛筠却意外看到抱剑立于树下的奚夷清,她朝那位行礼,一个低头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多谢七姐为我护法。”
    “无妨。”奚夷清颔首,引
    得她徒生一种同类相惜的错觉。
    奚夷清此次摘得两千年的霓光莲,在五陵弟子中出尽风头,想必势头又会更胜一筹,不过她本人性高冷,只怕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
    就像她见奚宛筠突破之后,便又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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