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折竹篇: 4、章四:愿为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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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确点来说,奚宛筠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圆球在她手里化为虚无。无声无息,却足够引人炸裂。
    众长老惊呼,众人亦惊呼。
    奚执安起身,脸上一道凝重破碎,威猛身形如山般赫立眼前,快得令人不知所措,他说:“闭眼。”带着封建家长般的威严。
    奚宛筠下意识遵从,下一秒,自天灵盖涌入一股清气,洗尽灵魂之垢。迷迷糊糊中意识塞入无数梵音,耳边轰鸣,然大音希声,最终只留下一线淳古询问。
    “何时入道?”
    “未曾。”
    “因何入道?”
    “未曾。”
    “可愿入道?”
    “未曾。”
    “为何负道?”
    “……”
    一问三不知,剩下一个干脆不答。她睁开双眼之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奚执安一个人,神魂具在却还云游在方才境界。
    奚执安面庞肃然,再问:“为何负道?”是真真切切的声音,如火般灼伤她,穿透她,犹似一柄长剑拷问心灵。
    然而奚宛筠那蒙昧初开的道心显出一阵金光,那浑浊的眸转而清明,黑凝成黑,白凝成白,界限分明。
    她唤:“爹。”
    奚执安一愣。
    “何为道?”
    奚宛筠自幼趋于医药。
    童年时,家里就像党派斗争,半日不得安宁,她出生之后更甚。
    母亲是西医党,与祖母一线;父亲是西医党,与祖父一线。有两室,西医室,中医室;两药房,中药房,西药房。两厢对峙,各自为营,不分上下。
    后来被抢得厉害,还是姥爷抓着问:“筠筠想学哪个?”
    她至今不能忆起孩童的简单心思,只答了一句:“我要学医。”
    从此流连于党派中间熄火地段。
    常是母亲上午侃侃西洋医方,批中方迂腐;而下午父亲滔滔古医中药,骂西方违道。奚宛筠夹在中间当个小墙头草,两边讨好。
    幸而她只学医。不偏不倚的,囊括四方的——“学医”。
    奚宛筠有些恍惚,平常人惯于走神,其实不过是养气的一种。但思维的局限,有时候或许会在这一刻突破,甚至于想起一些陈年往事。
    她飘散的眼瞳像是有了重心,凝聚为一点,暗光流动,晦朔不明。
    她方才悟了,这是一具八岁童女的身体,但不是她当年那副蒙昧无知的模样,里面装着的,是仓皇不知几何的陌生灵魂。
    举目环视,是一间古朴居室,摆设间尽是书香气息。
    试炼会早已告罄,奚执安带她到了别处。
    不知何故,忽然就忆起前世,那些甚至早就该埋在泥地里,烂在骨头里的记忆。而方才的拷问,直将她前生所有陪葬品都刨出来,连边角都沾着融进土里的血丝。
    此时,奚宛筠正定神细观,只见桌前坐了一人,厅堂站了一人。
    坐着的是位女子,约莫十一二岁,着素雅白衣,覆冰丝面纱,发髻简挽,珠钗摇曳。她正喝茶,眼中清冷如二月湖水,照影朦胧,年纪轻轻尚且气度不凡,即使这气度堪比寒冰。
    站着的是位男子,约七尺,黑斗沉郁,面若实木,刻板而深重,给人一种极为寡淡的错觉。虽然细节上有些出入,但不妨她认出,正是那位大放异彩的奚夷平。
    思及此,女子身份呼之欲出,乃是奚执
    安的嫡七女,奚夷清。
    人如其名,泠然清隽。
    她其实并未对这位传说中的“七姐”有过了解,只是光从它人口中便已知晓其人其事。
    自幼修道,天赋异禀,世家魁冠,举国女首。
    妇孺皆知的世家名女。
    而性子冷淡,白纱终日遮面,远近闻名的冰美人……等特征无疑都在此时对号入座。
    只是,这人人羡煞称道的七姐,今日怎么有缘得见?
    果然,奚夷清只坐了半刻,茶尽随即起身离开。她拿着一柄剑,凌光乍现,足间轻点,便乘剑御风而去,转眼没了影子。
    修道者,剑修。
    这个词蹿浮于脑海,出现时不明觉厉。
    “她六岁以剑入道,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旁人一世窥不得的境界,半生堪不破的瓶颈——”
    “于她,不过尔尔。”
    “天生道者,生而逐道至仙,死而化道成魔,为道而痴,为道而狂。”
    奚宛筠转身直视背后的声音:“先天道者么?”不知为何,语气里总带了几分淡然。
    可奚夷平不知何时移至她身前,语气阴沉,仔细听还带了点怒:“先天道者于你?不过也是尔尔罢了。”
    那目光闯过层层屏障,犹如实质刀割脸颊,刮得生疼。
    奚宛筠不愿与他对上,片刻便转了头,直接向后头的奚执安看去。奚执安不作答亦不评判,径自说了一番话,最终只留了一句给她。
    “先天道者,如你这般。”
    奚宛筠只觉得脑中轰鸣,辗转间竟有某根弦绷断,霎那心乱如麻。她一个二流子的医者,哪里来的先天道者之说?可奚夷平与奚执安可不是那些妄语者……
    又听他道:“你二人随我来。”
    然而此一路,她异常焦躁,理智中某种情感几欲冲破而出。
    等奚执安示意停下之时,她才发现,自己竟到了藏经阁,即是道藏。大抵,世上所有经书汇集之处都叫藏经阁。
    藏之一字,才够庄严。
    真是熟悉又陌生。
    奚执安不知从哪里开了一处暗室,九折长廊,兜转不止,线路又百转千回的与道藏经卷一致。
    直到尽头一间祠堂,灵位罗列,昭穆有序,那方正木牌上的字体形如鬼符,只消抬头看一眼,瞬间心神震慑。堂前有一铜炉,两耳端正,中刺瑞兽,上立三柱香,不知何时泛起青烟,袅袅往灵牌处飘去。奚宛筠三人顺势祭祖,恭敬行三跪九叩之礼,她不由自主板正了脸,抛却心中诸多杂念。
    可随即奚宛筠便听到了许多舌头。
    “奚家小儿,你可又带了何人来此?”
    “多年未见你似乎没有什么长进。”
    “不过这次带来的男娃女娃倒是不错。”
    “这男娃的资质似乎极为特别,是个好苗子。”
    “噫,既然这样,我便带走这女娃好了。”
    “都走开,人家娇滴滴的女娃哪看得上你们这些糟老头子!莫要在这里污了眼睛。”
    “哎哟,这老太婆以为自己十八呢!”
    奚宛筠:“……”
    似乎,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现在的前辈都是……这种画风?
    可真是要乐死她。
    奚执安早已习惯,直言道:“各位前辈,今日乃是四年一度的试炼大会。”
    此话一出,祠堂骤然如方才一般肃穆。
    尽管这氛围下奚宛筠只觉得有无数道视线
    射来,从头到脚的不舒服。
    “这小子归我。”一团灰影淡淡说了一句,扑到奚夷平身上,他便凭空消失了。
    然后又静了下来。
    奚执安依旧面色肃然,不急不躁地等各位老祖宗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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