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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殿下他病骨藏锋》 60-70(第21/21页)
子淡色的唇瓣上,竟沾着一抹不属于那里的暗红,是他肩头的血。
他伸出手,用自己的指腹,极轻地,仔细地,将那点碍眼的痕迹拭去。
指尖传来湿润微凉的触感。
鬼使神差地,他将自己指尖送至自己唇边,舌尖轻轻一卷。
微咸的血腥味,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谢允明的清冷药香。
他抬起眼,正对上谢允明静静望过来的目光,厉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谢允明看着他染血的指尖和肩头,眉心微蹙:“你的肩膀……去上药吧。”
“不碍事。”厉锋随口道,继续手里的动作,想为他换下汗湿的寝衣。
“可是……”谢允明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近乎柔软的力度,他轻轻拉了一下厉锋未受伤那侧的手臂,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会心疼的,怎么办?”
厉锋整个人像被点住穴道,他看着谢允明,那双恢复了部分清明的眼睛正倒映着他,里面除了自己的影子,还有一丝直白的在意。
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天灵盖,他几乎同手同脚地冲到角落里,胡乱翻开医药箱,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背对着床,他草草清理肩上血肉模糊的齿痕,撒上药粉,布条潦草地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其实伤口并不深,他甚至不觉得疼。相反,那排清晰的齿痕,渗入肌理的血迹,带着主子的气息与印记,他是极喜欢的。
转回身时,谢允明已撑着坐起,倚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的痛楚却散去大半,眼神恢复沉静,甚至多了一丝因虚弱而显出的柔和。
替谢允明换上了干爽的寝衣厉锋指尖碰到他的手,凉的指骨竟有了温度,像雪堆里冒出一丝暖气。
他立即愣住。
谢允明抬眼,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笑很淡,却像冰面裂开一条缝,透出活气。
厉锋低声问:“主子……还觉得冷么?”
谢允明轻轻摇头:“现在觉得暖了。”
厉锋嘴角一松,露出点笑。
寝衣刚换妥帖,谢允明却已撑着手臂,执意要从榻上坐起。
“主子?”厉锋忙上前将他扶住,“夜深了,你刚缓过来,歇着吧。”
谢允明摇头,目光掠向书案,小山般的奏折堆在灯下,影子斜斜压过来,他声音低弱,却带着惯常的冷静:“还有折子要批,不能……落下。”
厉锋顺着他目光看去,心头一涩。
他知道这些文书的重要性,更知道谢允明在这关键时刻,绝不能流露出丝毫力不从心的迹象,他沉默片刻,扶着谢允明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将他更稳地扶坐在床沿,然后自己站起身。
“主子,”他低声道,“我来。””谢允明微微一怔,抬眼看他:“什么?”
“你念,我写。”厉锋走到书案边,熟练地铺开宣纸,磨墨润笔,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已做过无数次,“我学主子的字迹……已有数月。”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虽只得其形七八分,神韵尚远不及,但摹写公文奏对,足可应付,我来写,主子口述,可省些气力。”
他知道,朝中每日都有无数文书往来,批复,奏对,条陈……这些笔墨功夫,看似琐碎,却至关紧要。
他数月来废寝忘食地临摹谢允明的笔迹,将那一手原本狂放不羁的字,生生磨出几分清峻风骨,为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谢允明定定看他片刻,眸底微光闪动,终是轻点头:“好。”
灯芯被剪过,火舌稳了。
厉锋取最上折,低声诵读,嗓音不高,却字字沉实,谢允明半倚绣枕,阖目静听,略一沉吟,开口三两句批示。
厉锋提起笔,蘸饱墨汁,悬腕于纸上。他落笔很稳,每一划,每一钩,都尽力摹仿着谢允明平日批阅文书时的笔意,他写得极其专注。
谢允明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厉锋伏案书写的侧影,烛光勾勒出他专注而深邃的轮廓,紧抿的唇线,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有那握笔稳如磐石的手。
批阅了一部分之后,厉锋搁笔,吹墨,双手捧到床前:“请主子过目。”
谢允明借光细看,纸上字迹与自己七八分像,些许差异只当是病中手乏,足可乱真。
“你做得很好。”他轻声道。
厉锋垂下头,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他过于直白的眼神,那份欢喜藏不住,从微微弯起的嘴角,从骤然亮起的眸底,直率地透了出来:“能为主子分忧……我心里,很是欢喜。”
谢允明的目光却并未移开,他看着厉锋,那眼神里除了赞许,似乎又多了一分更深沉的,近乎审视的考量,一把剑,锋利无妨,甚至越锋利越好,关键在于,握剑的手,是否足够沉稳,足够忠诚,足够……懂得将锋芒指向何处。
他重新闭上眼,略显疲惫地靠回软枕,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剩下的……也照此办理吧。”
厉锋低声应是,回到书案前,继续拿起新的文书,低声念诵。
铜灯芯子静静燃着,火苗偶尔一跳。
次日。
天光依旧晦暗,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细雪如粉,簌簌地落个不停。
王府暖阁中,早已聚集了十数位官员,有鬓发苍苍,神色凝重的老臣,也有年富力强,目光炯炯的新进干吏,他们或坐或立,低声交谈着,气氛不似平日议事时那般轻松,隐隐透着一股压抑与担忧,这几日熙平王殿下深居简出,偶有露面也是气色不佳,流言蜚语早已悄悄蔓延。
直到暖阁与内室相连的珠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挑起。
谢允明缓步走了出来。
他面色尚余一抹浅淡的苍白,却已褪尽了昨夜那种近乎透明的病气,这浅浅的底色。反而将他的眉眼映衬得愈发漆黑深邃,眸光清亮如雪后初霁的寒星,锐利而沉静。
唇角那抹惯常的,淡而稳的笑意仍在,步伐不见丝毫虚浮,气息沉缓匀长,通身上下,不见半分凌厉张扬,却自有一股内敛的,令人心折的沉稳气度,暖阁内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担忧的,揣测的,在触及他身影与目光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凝滞了一刹。随即,像是被同一道光照亮,那些眼神不约而同地灼灼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的如释重负。
众人齐齐起身,整肃衣冠,面向那抹玄色身影,躬身,长揖,声音整齐而洪亮,在暖阁内激起沉沉的回响:“臣等,参见熙平王殿下!殿下万安!”
谢允明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即坐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而后,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似一缕温煦的春风,顷刻间融化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滞涩与猜疑的寒气。
他稳稳坐下,身形端正如松,无声无息间,便似一根镇于惊涛骇浪之中的定海神针,随即抬手,虚虚向下一扶,“众卿,免礼,安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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