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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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清晰如磬,“我怎会罚你?”

    厉锋瞳孔骤缩。

    “淮州一行,你受了很多苦,我只会怜惜你,你该向我讨赏才是啊。”谢允明的指尖在他颊侧缓缓摩挲,“而你现在还能做得更好,不是么?”

    厉锋只觉得心脏快要炸开,热血奔涌,冲得他耳畔轰鸣。

    “是。”他哑声应道,眼睛死死锁着谢允明,像要将这一刻镌刻进魂魄深处。

    他再不愿让主子为琐务蹙眉。

    三皇子府里那些冷眼与暗刃,他要一张张记清,再一寸寸碾成齑粉,金銮殿上繁复的制衡与权术,他愿伏首去学,去啃,去吞,直到满朝文武皆在他眼底现形。直到每一道奏疏,每一次廷议,他都能游刃有余。

    若有朝一日主子御极天下,他便要做那柄横在御座前的最顽强一道屏障,锋刃向外,刀背向里,万死不辞。

    “可是主子……”厉锋忍不住问:“主子为何要筑那道高墙?”

    “你闹出那般大动静,被多少人看着。”谢允明语带调侃,“莫非忘了,我府里还住着秦将军?”

    厉锋一怔。

    “你我明面上已是势同水火。”谢允明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厉锋面上,“我若毫无反应,岂不惹人生疑?”

    果然……又是因为秦烈他们!

    厉锋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但转瞬便被狂喜淹没。

    “主子不怪罪我。”他仰着脸,眼底闪着渴切的光,“我心中欢喜得很。”

    “我愿竭尽所能,为主子分忧。”

    谢允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轻声应道,“很好。”

    手指从厉锋脸颊滑至下颌,轻轻挑起他的脸。

    “只要不出人命,你私下所为,我都允你。”谢允明的声音低柔如蛊,“而我要你做的,你也需做到。”

    厉锋毫不犹豫地颔首:“主子此刻要我做什么?”

    谢允明弯下腰,凑至他耳畔。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廓,厉锋浑身一颤,耳尖瞬间红透,他听见主子压得极低的嗓音,说了几句话,很轻,很快,如春风拂过湖面,涟漪却深。

    可每一个字,他都听得真切,并死死刻进心里。

    厉锋的身体骤然绷紧,眼底燃起近乎狂热的火焰,他深深低下头,嗓音沉哑如磨:“是,我保证万无一失。”

    谢允明却未立即直起身。

    他捧着厉锋的脸,仔细端详,目光最终落在厉锋额角那道旧疤上颜色淡了,痕迹浅了,却依旧蜿蜒如蜈蚣,盘踞在英挺的眉骨上方。

    然后,谢允明低下头,极轻,极珍重地,将唇印在了那道疤上。

    唇瓣触及皮肤的刹那,厉锋整个人僵如石雕。

    他像是被九天惊雷劈中,从头顶麻到脚心,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栗咆哮,那触感如此轻柔,如羽毛拂过,却比刀锋剜心更致命。他怔怔望着谢允明,喉结剧烈滚动。

    谢允明直起身,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你喜欢这样么?”

    “喜欢。”厉锋嗓音嘶哑,却毫不犹豫。

    “你想要的这些……”谢允明轻声道:“我都给你。”

    厉锋猛地抬头,眼底血丝纵横:“主子什么都愿意给我?”

    “是。”

    “只给我一人?”厉锋的嗓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谢允明静静凝视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漾开清冷的光晕,良久,他轻轻颔首:“是,我只给你一人。”

    厉锋只觉天旋地转。

    世间万物都在倾塌,旋转,唯眼前这人清晰如刻,成为混沌中唯一的光标,他浑身滚烫,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嘶吼,每一个骨节都在叫嚣着占有,臣服,沉沦。

    他深深俯首:“谢主子恩典。”

    谢允明满意地勾起唇角。

    ——看。

    牵引缰绳的人是他,收紧罗网的人也是他,棋盘纵横,黑白错落,而厉锋那颗最锋利,最桀骜的棋子,正被他稳稳扣在指间,一寸寸向掌心收拢。

    这种将呼吸,心跳,欲望统统握于掌心的快感,才是最令他血脉暗涌的欢愉。

    熙平王府西侧那堵筑起近半的高墙,毫无征兆地坍塌了。

    工匠们匆匆重修,可新墙未成,竟又在一片夜雨中二次倾颓。

    秦烈亲往查验,见断砖碎瓦间并无明显人为痕迹,心下生疑,蹙眉向谢允明禀报,谢允明却只立于廊下,望着那堆狼藉淡淡一笑:“不必深究。”

    他语气轻描淡写:“那道墙立在那儿,本就碍眼。”顿了顿,又添一句,似笑非笑:“索性,不必再筑了,给下人们足够的工钱,把这里变回原样吧。”

    秦烈欲言又止,终究咽下话头,躬身退下。

    又过旬日,阿若端着红泥小炉穿过庭院时,不经意抬首,望见了远处景象。

    肃国公府的阁楼已然竣工。

    三重飞檐,青瓦朱栏,在澄澈的碧空下巍然矗立,气派非凡,而阁楼最高层的栏杆旁,一道玄色身影临风而立。

    厉锋正凭栏远眺,目光如炬,遥遥锁着王府的方向。

    庭中那株海棠树下,谢允明正斜倚在湘妃竹榻上小憩,一本翻开的书搭在胸前,痒光透过疏疏枝叶,在他常服上洒下斑驳金影,也将那张清绝的侧脸镀上柔和光晕。

    安宁,静谧,如一幅工笔细绘的庭园小景。

    墙筑得再高,再固,又如何?

    于某些人而言,心之所向,目必及之。

    砸了便是。

    第68章 又探王府

    周大德终于赴京述职了,他在路上耽搁了时日,淮州到京城,官道两千四百里,寻常赴任的官员紧赶慢赶,月余也到了。可他每过一驿,必命亲随勒马:“有消息了么?”

    “什么消息?”

    “自然是厉兄弟啊!”

    回回都是摇头。

    没有尸首,没有踪迹,直到望见德胜门灰蒙蒙的城楼轮廓在暮色里显出巍峨的剪影,周大德才终于死了心,那口憋在胸口的气泄了,连带着肩背都佝偻了几分。

    罢了。

    马革裹尸,将军宿命。

    只愧对谢允明所托。

    入宫述职,他在皇帝那里赐下宅邸,官职。

    出了宫门,周大德却没往新赐的府邸去,兜转半座城,拐进了东华门外的安宁坊,坊内多居显贵,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两侧高墙深院,他在一座朱门府邸前勒马。

    门楣悬着黑底金字的匾:熙平王府。

    周大德翻身而下,望着那四字,只觉喉头发干,掌心湿黏,汗珠滚过风沙磨砺的脸,渗进虬结胡茬。

    谢允明给他写的信上说:厉锋年少,性烈如火,此去淮州山高水远,还望周大人……多看顾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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