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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殿下他病骨藏锋》 50-60(第19/24页)
夜他还如一道墨色的影子贴在廊柱下,次日拂晓,马蹄声已远在京郊,换马,易装,昼夜不歇,王府的晨钟响起时,那袭玄衣已消失在驿道尽头,连风都没来得及记住他的味道。
秦烈很快察觉到了这份空缺,第三日午后,他踏进书房,阳光照在青砖上,空出一步之遥的死角,那里本该立着一个人,像冷铁浇出的碑,无声却寸步不离。
空气里那股无处不在的戒备感似乎也随之稀薄了不少,连带着,弥漫在谢允明周身那种被严密守护着的安定感,也似乎有了细微的裂缝。
秦烈心头猛地一坠,莫非正是自己那几句大局为重,生生逼退了厉锋?
那人惯来寡言,却把所有炽热都押在谢允明身上。如今被旁人说破,他竟真刀刀砍向自己,忍着痛把位置空出来。
可情字割不断,他到底撑不住,所以就此远走了?
若是这样的结果,绝非秦烈所愿。
林品一也察觉了,他私下问过秦烈,秦烈只是摇头。
终于有一日,当两人再次于书房碰头,禀报完事务进展后,林品一在秦烈鼓动下,斟酌着开口:“殿下,厉锋他,不在王府了么?”
谢允明正提笔批注一份文书,闻言笔尖未停,只淡淡道:“他出京办差去了。”
出京办差?秦烈与林品一俱是一怔。
“他难道去了淮州?”林品一眉心骤跳。
“不错,淮州的事情就给他去办了。”谢允明回道,“此行,或可助我斩断老三的根基。”
林品一点点头,不过厉锋的差事,向来只与谢允明的安危相关,他有些意外。
秦烈却仿佛松了一口气,问道:“他既不在,殿下府中防卫是否需加强?我可调一队精干可靠的亲兵……”
“不必。”谢允明截断话头,笔尖离纸,抬眼的一瞬像薄刃出鞘,寒光却沉在幽潭之下,“王府一切如常,多余的动作,只会徒惹猜疑,打草惊蛇,我那三弟发现得越迟,对厉锋的处境越有利。”
秦烈问:“只有他一人么?”
谢允明只嗯了一声,不打算多言。
他语气淡若止水,仿佛离去的不过是一枚被夜风吹落的棋子。
秦烈与林品一互视,眼底疑云未散,却在他不容置喙的静默里化作俯首。
二人行礼告退。
厉锋离开后的第七日。
熙平王府迎来了一位甚少踏足此地的客人——廖三禹。
他身着朴素的广袖道袍,飘然入府,如同闲云野鹤偶然驻足。
廖三禹负手入房,先不言语,只抬眼一扫,小童会意,捧来紫檀棋盘与冷暖玉奁,轻置案头,声如玉磬。
“许久未考你。”廖三禹拂尘斜倚膝头,语气温雅却不容推辞,“今日手谈两局。”
谢允明苦笑一声:“学生可从未赢过老师。”
廖三禹点点头,表示认可:“你若赢我,从此,你为师,我为徒。”
谢允明无奈,只得于对面坐下,他心思机敏,于纵横捭阖的朝局算计上堪称奇才,可是棋意,却不算精通。
枰上经纬初展,谢允明执黑,第一子星位高挂,第二子小目守角,落子脆响,如更鼓定更,颇见从容,廖三禹应以三三,白子莹润,恰似冰丸泻玉,几步之内,四角平分,旗鼓相当。
行至第三十手,黑棋一间跳封,意欲罩住白子出头,廖三禹却轻捻一子,肩冲一靠,白子啪地嵌入黑阵。
谢允明眉心微不可见地一蹙,指节在袖中轻叩,应了一手扳。
两人你来我往,棋线如两条蛟龙在云气里缠斗,时紧时松,盘上杀意暗涌。
再十余手,白棋忽然弃子转身,廖三禹拂尘未动,指尖轻点,一子透点黑棋关隘。刹那间,黑方一条十余子的大龙被断去归路,龙尾尚在外游荡,龙颈却已勒紧白绳。
盘面上黑子骤然显得笨重,像巨兽跌入深阱,四壁冰滑,谢允明拈起一枚黑子,指腹摩挲玉面,沙沙作响,他沉吟片刻,似欲扳,似欲虎,终究未决。
谢允明沉吟半晌,忽地伸手,欲将几步前的一着棋收回。
“哎!”廖三禹眉头一皱,拂尘柄落在谢允明手背上,轻得几乎温柔,却带着年长者不容抗拒的沉甸,“落子无悔,明儿,棋局如世事,哪有许多回头路可走?”
谢允明抬眼,那一瞬,他眼底深潭似的黑像被灯火拨开,竟闪出年轻者特有的,湿漉漉的赖皮,像只偷鱼被逮却仍想再伸爪的猫。
“老师……”他声音低了两分,尾音不自觉拖长,带着稀薄的笑意,“旁处自然没有,可学生在老师这里,总该能悔一步吧?”
廖三禹见他如此,轻哼一声,心头微软,面上却仍板着,终究叹息,抬起拂尘:“罢了,只此一次。”
谢允明如愿悔了那步棋,重新落下。然而,心思既乱,棋路便难稳,不过又走了十数手,他赫然发现,这新落的棋子非但未能盘活大龙。反而将自己引入了更险峻的境地,牵连更广,败象已呈。
廖三禹不再给他机会,几着精妙绝伦的连环手之后,黑子大势已去,溃不成军,谢允明投子认输,棋面难看,他却轻笑一声,仿佛输的不是自己。
“再来。”廖三禹开始收拾棋子。
谢允明却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意兴阑珊:“不下了,老师,再下也是学生徒惹老师笑话罢了。”
廖三禹停箸,目光古井无波,却直直照进他骨头缝里:“你这盘棋,下得难看至极,只怕是人坐在此处,魂早跟着谁南下了吧?”
棋子当啷一声被拨回盅里,听上去有些生气,谢允明便立即起身,广袖掩住刹那的凝滞,恭敬长揖:“是学生走神了,请老师责罚。”
廖三禹以拂尘虚扶,示意他坐,话锋却陡转凌厉:“厉锋那孩子,素来与你影形不离,此番怎会独自一人闯龙潭去了?”
谢允明重新落座,指腹缓缓抚过棋盘边缘,声音低而稳:“欲望会催人改变,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他抬眼,眸色沉得似能吞光:“至于淮州周氏……纵观全局,厉锋从一开始,就是学生心中对付他们最好也是最快的一枚棋子,他能力够狠,身份够隐秘,行动够自由,只是……”
“若由学生主动提出让他去,以他的性子,恐怕宁愿违逆,也不愿在此时相离,于内,许多时候……学生倒常常只能听他的。”
于是,谢允明便以秦烈这枚棋子激了厉锋,催使他亲自拔刀,亲自请缨,既全了他的心意,也顺势成全自己要布下的这局棋。
廖三禹凝视着他的学生,对方眸子里那抹冰冷而精准的算计锋芒毫不遮掩,像寒夜里出鞘的薄刃,一闪便足以割喉。
这孩子如今的城府深得像一口暗井,井壁滑不留手,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软的缝隙上,既懂得撩拨欲望,又擅长织造局势,一时默然。
这份心术,究竟像谁?
廖三禹在记忆里迅速掠过皇帝,阮娘,却找不到完全重合的影子。
良久,他只能无声地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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