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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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闭目。

    “嗯。”厉锋翻开册页,回道:“大理寺左寺丞陈煜,光禄寺署正周原,詹事府主簿张端……各送了常例的玉器金银。”

    “鸿胪寺序班刘敏,通政司经历赵安,太常寺博士王朗……礼单略厚两分,翰林院侍讲学士沈墨,送了一副前朝孤本字画。”

    “唯独主子比较看重的吏部尚书高福海。”厉锋眸色微冷,“他是礼单未到,兴许是仍在观望。”

    谢允明低低一笑,眸光从睫毛缝隙里漏出来:“那只老狐狸,惯会观望风色。”

    厉锋冷哼一声:“他今日不肯堂堂正正跨进这道门槛,改日便只能跪着爬进来,还得看主子肯不肯赏他一口活路。”

    谢允明闻言,偏过头,眼尾弯出一抹温温的笑:“别这么凶。”他声音轻,“上了朝,只要是能办事的,什么人都得用。”

    厉锋喉结微滚,没接话。

    他想起金銮殿上丹陛两侧的铜鹤,文武百官可列班,自己却只能佩刀立于阶下,连殿内一句话都听不真切。

    那道门槛,是君臣,更是天堑。

    他低头,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黯色,掌心无声地攥紧刀柄。

    明月高悬,清辉冰冷,洒在他肩头,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幽深的黑。

    他不是秦烈,不是林品一,没有赫赫家世,没有锦绣文章,没有能光明正大站在金銮殿上的身份。

    他只是一名侍卫,一柄刀,一道影子。

    刀再利,也只能护人,不能拥人,影子再长,也只能追随着脚步,永远无法并肩。

    他盯着谢允明的背影,眼神像夜色里爬出的湿冷蛇信,一寸寸舔过那人的轮廓,贪婪又克制。

    他受不了谢允明对旁人笑,受不了那人目光落在别人身上,哪怕只是一瞬。

    可他只能站在原地,攥紧刀柄,像攥住自己快要失控的喉咙,把所有阴暗的,扭曲的,不堪的渴望,一寸寸压回骨血里。

    明月照他,照他人,也照亮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不甘心。

    但当谢允明看向他时,他的目光依然克制,平静。

    这时,阿若轻步进来,低声禀报:“主子,几位大人已在西花厅候着,说是务必亲向王爷道贺。”

    来的,自然是真正要紧的自己人,谢允明这才起身,缓步前往西花厅。

    花厅内,炭火温暖,茶香氤氲,几位身着常服,品阶却不低,都是朝中重臣,他们立刻起身,态度恭敬中带着难掩的振奋。

    其中,秦烈声音最为高亮,“下官等,恭贺王爷开府之喜!王爷千岁!”

    谢允明抬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掠过这些或熟悉或半熟的面孔。有因他举荐而新近调任实缺的,也有潜伏多年终于等到时机的,他们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那是对从龙之功的渴望,对权力新局的押注。

    “诸位心意,我心领了。”谢允明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既入此门,便是同舟。风浪在前,荣辱与共。望诸位谨记「熙平」二字,不负圣恩,亦不负己身前程。”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额上已烙下熙平王一党的印记。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眼前这位看似病弱的年轻亲王,正是他们未来权柄与富贵的源头。

    丑时三刻,更鼓未歇,夜色尚浓。

    厉锋掀帐而入,榻上之人仍沉在末梦里,颈侧浮着一层薄汗,呼吸轻浅。

    厉锋俯身,臂弯穿过腰窝,干脆利落将人捞离锦被,昨晚用过药,谢允明眉尖蹙起,朦胧里发出极低的鼻音。

    厉锋见此,心下一狠,指腹用力压了压他后颈,道:“主子,该上朝了。”

    皇帝特准开春后行正式朝参,算恩典,也算试刃。

    玄色蟒服披落,色如沉墨,愈衬得肩骨削薄、腰线窄利,乌纱翼善冠压下,碎发尽敛,只露出一截清冷眉骨,仿佛雪刃未出鞘,寒光已逼人。

    厉锋亲自驾车,从王府到午门,一路只问了一句:“冷么?”

    谢允明摇头,掌心慢慢放下怀炉,他并不想因为这副病弱的身体在殿上失仪。

    谢允明首次踏入宣政殿,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好奇,审视,估量,忌惮,敌意……

    他位置排次,赫然已在诸皇子之首,与三皇子,分列御阶下左右文武班首,遥遥相对。三皇子的脸色,在看到他站定那一刻,几乎难以抑制地沉了沉。

    终究还是让谢允明走到了今天。

    随着谢允明步入,官员们已经开始纷纷站队,三皇子虽心中有猜测却也没想到他的羽翼已经丰满到了这个程度,他先前一味提防老五,机关算尽,却将半壁青云亲手拱到谢允明脚下,此刻悔意翻涌,实在该死!

    谢允明对此视若无睹,只静静垂眸而立,听着朝议。

    今日所议,涉及漕运,河工,边饷几桩要务。

    三皇子一党的人率先发言,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力图主导议题,彰显其理政之能。

    轮到时,谢允明并未急于开口。

    直到有臣子提及去年江南河道淤塞,影响漕粮北运的具体段落与钱粮损耗时,他才缓步出列。

    “陛下。”他声音清朗,虽不高亢,却奇异地压下了殿中些许嘈杂,“关于虞州段河工,儿臣此前翻阅工部旧档及地方志略,见其地素有沙壤易徙之患,去岁所用束水冲沙之法虽佳。然其地河道弯曲,水势至此已缓,恐事倍功半。”

    他略一停顿,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儿臣设想,或可于上游三十里处,借鉴前朝陂塘蓄清之遗法,辅以当地盛产之竹木编笼垒石,建一可控之水门,汛期蓄水,抬高水位以增冲力,枯季则开闸放水,以清释浊,所需工料,民夫,儿臣粗略估算,较之连年清淤,或可省三成之费,而收长效。”

    谢允明将薄册递与内侍:“林品一奉旨外巡,此册是他沿途测查的水文,沙样与用工实录,儿臣不敢妄言,请父皇与诸公一并过目。”

    皇帝接过,翻开看了几眼,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众爱卿以为如何?”

    几位精通水利的老臣也捻须沉思,微微点头:“纸上谈兵远远不及熙平王的因地制宜,臣附议。”

    三皇子侧的脸色有些难看,谢允明何时对工部事务,地方详情了解到如此细致入微的地步?他那些羽翼,竟已能为他提供这般扎实的支持了吗?

    “熙平王。”皇帝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銮殿内少见的真切笑意,“你很好,朕甚是欣慰。”

    短短一句,殿中众人耳膜微震,齐刷刷低了低头,这位熙平王,实实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谢允明恭谦回应:“儿臣才疏学浅,蒙父皇不弃。”

    下朝时,三皇子与谢允明在殿门外狭路相逢,三皇子终是没忍住,侧身一步,挡住去路,目光如刀,刮过谢允明苍白的脸颊,压低了声音,语带讥诮:“大哥今日,好大的风头,只是这朝堂劳心费力,你这身子骨……可还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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