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 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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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围着炭盆在廊下对坐,对视着沉默了片刻,突然觉得有些尴尬,陈荦便主动说道:“不知今夜花影重那株昙花会开成什么样?可惜我们都没有这个眼福了。”

    陆栖筠问道:“陈荦,你去过玄趾吗?”

    “你的家乡?”陈荦摇头,“还没有什么机缘去游览过。”

    “今夜,婶娘托家中的姊妹给我写的信寄到了,催我回家成亲。”

    陈荦惊讶,“你成亲?”

    “是。”陆栖筠悠闲地拿起酒勺,“这是婶娘这几年最关心的事。”

    这是陆栖筠自己的私事,陈荦不好说什么,随口问道:“亲事已定下了吗?”

    “叔父和婶娘皆中意同乡钱老尚书的孙女,但我只是在幼时见过她一面。”

    陈荦端起酒杯,示意他一起喝一杯暖暖肚子。

    “我给婶娘写了一封回信。她这样操心我的婚事,我敬重感激。但是……我不想回去,我是不会回去成亲的。”

    一阵微风吹过,将一片雪花吹到陈荦鬓边。陆栖筠靠近过来,伸手给她摘去。他突然的靠近让陈荦一僵。陈荦看到陆栖筠的眼神像是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说,不知为什么心里一慌,急忙装作不在意地偏过头去。

    “玄趾风光很好吧,冬日也没有这么冷。”

    “是,冬日是没有这么冷。”陆栖筠注意到陈荦的不自在,用酒杯遮住脸忍不住笑了。

    飘飘洒洒的雪下成纱帘一般遮住了视线,两人在廊下聊得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院门外有个身影站在那里,那人看着廊下的场景片刻,愤愤转身离开了。

    ————

    陈荦和陆栖筠在廊下谈各地风物,谈前人写雪的诗文,饮酒赏雪,一直也不觉得困倦。午夜过后,城内喧闹声渐渐小了。就在陆栖筠快要告辞离开时,两人突然看到陶成在院外张望。

    “娘子你歇息了吗?”

    透过雪雾,陶成看到陈荦正和陆栖筠站在廊下,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陆大人竟留到这么晚?

    陈荦问:“陶成?可有什么事?”

    “娘子,我来请娘子去看看大帅。”陶成老老实实答。蔺九没有给他命令,来叫陈荦是他自己的主张。

    陈荦奇怪:“大帅不是在大营和将士宴饮?”

    “不是,大帅一个时辰前回城了。他好像因为什么事不高兴,娘子,你要不去看看吧?”

    陈荦好不容易轻松一些,被陶成一提醒,复又想起关于蔺九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拒绝道:“如果不是浩然堂的公事,你先不必来禀报了,我准备歇下了。”

    陆栖筠走到院中作揖,“陈荦,多谢你的款待,我回去了。一元复始,岁岁平安。”

    陈荦将姨娘准备好的灯笼递给陆栖筠,“岁岁平安。雪天地滑,路上小心些。”

    陆栖筠撑起伞提着灯笼从巷子往外走,陶成还憨傻傻地站在那里。陆栖筠想,今夜既没有公事,陈荦便可以不去蔺九处,这是陈荦的自由。

    他提着灯笼走上街头不久,很快便看到陶成小心牵着马从巷子走出,陈荦骑在马上,二人一马往浩然堂的方向走去。

    午夜的风雪一扑,陆栖筠只觉得手脚跟胸口一瞬间都变得冰凉。陈荦和蔺九那不寻常的关系,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身处乱世,人人皆有不得已之处,他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去深究。

    陈荦明明已经婉拒,为什么却又随陶成去看蔺九?如此深夜……是她太心软,还是蔺九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城中如此祥和的时刻,最不可能出事的人就是蔺九。陆栖筠站在雪中,突然难受得如坠冰窟。

    ————

    蔺九从申椒馆后院退走后没有回红枫小院,而是径直去了浩然堂,在堂前冒雪舞剑。按陶成这些年的经验,大帅若是毫无由来突然习练剑术,多半是心绪不宁,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想起他不久前才在大营和将士们大醉,此时或许还没清醒,便有些担心,稍微想了想就来到申椒馆后院请陈荦了。

    陈荦到时,蔺九已经将剑收起,换下被雪淋湿的外袍,在陈荦起居的屋子躺下了。

    陶成走到屋前小心地听动静,回头用口型对陈荦说:“好像睡下了。”

    两人转身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难耐的咳嗽。陈荦于是吩咐陶成:“去煮些解酒的汤来。”

    陈荦端着炭盆走进卧室,蔺九果然还没睡。躺在榻上反枕着双手,听到陈荦进来,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荦告诉他:“你再不取暖,挺到明早就要受风寒。就是常年习武,也经不住这样……”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蔺九的声音听起来十足冷漠,跟谁惹了他似的。

    “我……来看看浩然堂可有急报。你宿在大营,尽管是除夕,这里还是有个人看着好些。”

    陈荦将炭盆移至榻前,“你不冷吗?怎么不盖被子?”说罢伸手要去帮他盖被子。

    陈荦的手被蔺九抓住,随即推开,“这里没有急报,你可以回去了。”

    陈荦一上来就吃了个闭门羹,有些莫名其妙。路上听陶成说他冒雪练剑,心里也觉得非同寻常,哪知蔺九好像没有跟人说话的兴趣。是城中的流言让他烦心还是?

    “今日除夕,我本就该休沐,听说你醉酒,便想着来看看你。”

    “听谁说的?”

    陈荦把陶成供出来,“陶成。”

    蔺九还是没什么好声气,“谁让他多管闲事的。”

    陈荦听他说话带着说话已带了浓重的鼻音,是受了凉的缘故,并且她听出来,此人在大营喝醉,此时酒意还在,并没有全然清醒。她在心里说,算了,跟个喝醉的人计较什么。

    有了炭盆,屋子里很快暖起来。陈荦把陶成端来的解酒汤吹到温热,“起来喝点吗?”

    蔺九枕着双手无动于衷。“陈荦,你怎么不喝点,你不也喝醉了吗?”

    “我哪里就至于醉了?在大营时我没有喝,方才不过喝了些姨娘们自己酿的米酒。咦,你怎的知道我喝酒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荦不知道此人在别扭什么,反正他总是这样让人猜不透,此时就这样冷冰冰地躺在那里,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既然没有什么急报,那我先回去了?”

    陈荦刚把那汤碗放下,便听蔺九冷冷地问道:“陈荦,你是不是喜欢陆栖筠?”

    猛然被问这么一句,陈荦吓了一跳。“蔺九,你在胡说什么!”

    蔺九抽开手盘腿坐了起来,“陈荦,以后不许和他走得那么近。不许你喜欢别人。”

    他这是发了癔症?陈荦在床尾坐下,狐疑地盯着蔺九。

    “你若是喜欢别人,便是居心叵测,是不忠。”

    “什么?”陈荦瞪大了眼睛。万没想到“不忠”这两个字会从蔺九嘴里说出来,还是拿来指责她。他还一幅受了委屈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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