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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尘色》 26-30(第6/10页)
陈荦放竹简的声音吵醒,才帮着陈荦更衣就寝。
小蛮跟陈荦的时间不久,却钦佩她身上那种不合常理的静,跟府中别的主母全然不同。在小蛮眼里,陈荦有时候静得好像大帅。她转而奇怪地想,可大帅年过四十,是疆场拼杀出生入死的一方统帅,而陈荦却分明只是年方十八的青春女子啊。她怎的,会形成这样与年记全然不符的性子。
小蛮不知道。
驿站房屋不多,丫鬟只能跟在主子屋里挤着睡。她吹熄灯盏,在陈荦不远的榻上睡了。
“姨娘……”
寂静中,小蛮听到陈荦喃喃自语,好像在叫谁的名字。“清嘉!”
“姨娘……不要走!”
娘子做噩梦了么?小蛮听着,不知为何陈荦睡得极不安稳,好像被梦魇住了。急忙起身,晃亮火折把灯点起来。
陈荦沉沉地睡着,却不知梦到了什么。胸口剧烈起伏着,鼻吸紊乱。小蛮将灯盏移近,看到一行眼泪自陈荦眼角流出,无声地浸进丝枕,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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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那个夜晚,陈荦终于混沌万分地回到申椒馆时,讶异地看到她们的屋子站满了人。那几位守着的姨娘跟她说,韶音在赏月时突然晕过去,如今郎中诊断,活不成了。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陈荦不停跟郎中确认,那郎中告诉大家,韶音的病自去年肇始,他受她托付,已帮她隐瞒许久。韶音在南下蜀中寻人前,就已是绝症了。若不是病人,怎会瘦成这样?
陈荦懵了,扑到韶音身上嚎啕大哭。
韶音伸出干枯的手握住她,勉强启开僵硬的唇齿,用喉咙里极其微弱的声音问道:“楚楚,楚楚,你找的那人……他,他答应你了么?”
没等到陈荦回答,韶音身体猛然战栗,吐出大口黑红的血,睁着眼睛再不能说话。半个时辰后,五六个杂役拉住陈荦,用一卷草席裹了韶音,趁着月明将尸身扛到了那年丢弃幼婴的山沟里……
那是韶音的遗愿吗?
第二天是十六。那天,陈荦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再次翻进礼宾院最北的小院。当她再一次跳下院墙时,却发现那院里早已人去楼空……等了好久,她才听说平都城来人,把杜玄渊接走了。
没有禁卫,也没有侍女,树下、屋子都空了,一切恢复了原样,寂静得好像从未有人来过这里,好像她这辈子从没认识过杜玄渊这个人。
她独自在不远处的水渠旁又坐了许久,把这些天的事情拿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想,想得疼起来。
杜玄渊,对不起了。她绝非本意,但凌辱了他……
陈荦从那院子外的水渠旁一步一步地走远,听到自己胸
腔之中某一处轰然坍塌。韶音说这世上有命,她自那一刻起,正式接受了自己的烂命。
十七日梳拢盛会,陈荦被苍梧城南边一户富家年近七旬的家主买下处子之身。在窄小的房间,她打破酒碗,用一块极尖锐的瓷片划破了脸。鲜血长流,那拄着拐杖的七旬老翁当即晕了过去。陈荦被动了拶刑,在阁楼黑屋里关了五日夜,留下一道从脸颊至下颌的长疤,容貌尽毁。
龙朔十一年八月,苍梧节度使郭岳下令扩充营妓,令苍梧城各家妓馆各遣二十名女子送到营中待选。郭岳前来视察时,无意中看到陈荦双手十指血肉模糊,将近溃烂,在那紫檀筝上弹着一首不要命的《破阵曲》,丝弦颤动间血水滴溅,令人心惊,自此将陈荦纳入节帅府。陈荦在那一天命运陡转,成了郭岳的第六位姬妾。
她那时无知无觉,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韶音和清嘉回到身边来。
“娘子,娘子!醒醒!”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陈荦在小蛮的呼喊声中睁开眼睛,看到驿馆结满蛛网的房梁,才惊觉这里不是苍梧城她们三人的小屋。她愣了许久才平息过来。
她这一梦,做得好长。
好像从十五岁那年睡过去,再睁开眼睛,已是三年后的今夜了。
窗外风声泠泠,朗月当空。陈荦起身下床,推开窗户仰头看去,她静静地想,春夜竟也有这样硕大皎洁的月亮。
————
第一卷完。
第28章 二十八章 爱美爱玩本是碧玉年华的天性……
陈荦在窗前坐了许久, 让小蛮先去睡。小蛮看陈荦脸色十分不好,不放心她,便打起精神陪着。陈荦只好随小蛮一起躺到榻上, 快天明时, 两人才沉沉睡去。
此地属羧州, 距京城已有千里。这处驿站虽然古旧, 一应房屋用具却还俱全。清晨,郭岳那里传下话来, 从这处驿站再往西, 车队都不会有驿站住了,让大家带好行李补给。若赶路结束时遇不到市镇, 便只能宿在路旁。
陈荦仔细看这处驿站,虽然还能住人,但墙皮斑驳,屋顶瓦片长满杂草,显然是年久无人修缮的样子,驿站负责接待的公差也只有寥寥几人。
随行将士正在给马喂食, 陈荦看到郭岳正站在不远处, 便走过去讨教道:“大帅, 朝廷的驿站是由何人建造,何人修缮维护?为何离平都越远,驿站越是残破?”
“全国驿站大多是太祖武皇帝时所建,先帝以前, 均由朝廷拨款, 派专人修缮维护。先帝朝后,驿站便由各州县自行维护,到如今, 州县不管的,便荒废了。”
陈荦又好奇,“州县长官不修缮驿站,不怕朝廷追责吗?”
郭岳笑笑,“这本就不是州县的责。”他看到陈荦眼睛底下有些淡淡的鸦青,便问道,“荦娘,昨晚睡得如何?那床榻被褥是不是不好用?”
陈荦摇摇头,并没觉得床榻被褥不好用,从前在申椒馆,不受待见的娼妓们住的地方比这坏多了。
“大帅,苍梧境内有驿站吗?是否也像这样年久失修?”
“嗯?”郭岳回过头,一时才想起来陈荦自从入府之后,除开这次来平都,从来没离开过苍梧城。
“苍梧当然也有驿站,大多都还好好的,你没见过,什么时候我领你出城,让你去看看。”
他今早心情颇佳,看陈荦问个不停,便伸手将她抱到整装待发的汗血马上,与自己同骑。车队缓缓开拔向西,郭岳拥着陈荦,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一路不知在说什么。其余姬妾歌妓一同坐在马车里,歆羡之余心里都不是滋味。陈荦年纪不大,论容貌身段,在她们中间不是最佳,歌舞琴筝都不出色。她们有些看不懂郭岳到底喜欢她什么。
当晚,车队果然没有再遇到驿站,太阳下山时,离最近的集市还有几十里。郭岳便下令,在附近找一处村寨,就歇宿在村寨不远处,任何人不得进寨,不得搅扰百姓。郭岳如今虽位高权重,但多年军旅让他仍极能耐苦。早年他和部下露宿雪山,啃草根为食均是常事。今日在山村近旁扎营,他和随行将士均不以为意,但这可苦了随行的一众女子。可陈荦发现大家只敢背着跟身边丫鬟抱怨几句,不敢在郭岳面前表露不满。
郭岳对府中女子一向随和,但多年治军的作风却又让他不怒自威。府里的姬妾虽然时常也有暗自争宠的事,但不敢闹得不和谐。这也是陈荦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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