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 1、凶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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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门外的尖叫声冰水一样泼进来,随即是嗡嗡议潮。南钗睁开眼睛。手机屏幕映出一张年轻陌生的脸,苹果一样饱满,眉头失水般微皱,像是做了个已被忘掉的噩梦。

    从逻辑判断,这张脸应该是她自己。

    手机锁屏带文字:你叫南钗,你患有失忆症,请查看电子笔记,确认今日生存环境。

    四周是间老屋,床头旧木裂纹,一张贴满便利贴的巨大写字台,黄漆窗棂和灰花石窗台露出刮面剥角的磨损,大约是厕所的方向传来滴水声。防盗门外人声嘈杂,老居民楼不隔音,外头错杂脚步声一清二楚。

    十分钟后,电子日记熄灭,南钗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医学生,实习于医大附二院,轮转至心血管内科。成绩优异,昨日刚被陈副主任咆哮威胁“滚蛋”。

    距离白班开始还有一小时。

    南钗跳起来穿衣。

    窗外十一月天光惨淡,清洁工弯腰扫落叶,遛狗晨练人三三两。他们不约而同地绕开楼下。那里停着两辆警车,还有一辆救护车样式的厢车在往里倒。

    发生什么事了吗?

    南钗转身打开衣柜,老木门凄厉低鸣一声。她皱皱鼻子,一股锈腥味悄然升腾,混着洗衣粉的清香,像尝一道余味怪异的佳肴。

    衣架分拨,一包深蓝色东西滚落而出,砸在南钗脚边。

    门外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乱,南钗蹲下戳了下那包东西,沙沙轻响,里面不是活物,可能是布料,但很有分量。刚刚落地时发出“嘭”地一声。

    南钗准备解塑料袋的手停住了。

    那股怪腥味彻底清晰,毫无疑问来源于沉闷的深蓝塑料袋。南钗拉下衣袖按压塑料袋,其内容物透出本色,外层是件印花可疑的衬衫,浅色处布料轻薄,深色处则异常厚实,硬板得像结了壳痂。

    内层则有尖锐物刺出轮廓,塑料袋被捅破,露出一点寒芒。

    怪腥味,就是血红蛋白干涸氧化的气味。

    外面的人还在议论:“看见了吗……死人了……有人被杀了……”

    南钗双耳嗡嗡响,倏然发觉塑料袋下面压着一角黄纸。

    隔衣袖翻过袋底,有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字。

    藏起来,别报警。

    南钗掏出手机,匆乱字迹和锁屏文字出自一人之手。和书桌上贴得到处都是的便利贴也分毫不差。

    是她写的。

    她写这个干嘛?

    什么叫“藏起来,别报警”?

    呼吸声在室内清晰可闻,外头的人群还在议论“死”、“谋杀”一类的字眼。细密的冷汗伴随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危险念头,悄然攥住了南钗。

    点亮电子日记调取行程,昨天医院白班,上午查房开会挨骂,下午写病历,晚上回家看书洗澡睡觉,没有任何异常。

    谋杀别人的确不太可能写进日记,但为什么昨天的她只留下一张潦草的便利贴?是怕自己不被抓住吗。

    南钗压下未出口的咒骂,噌地蹿到猫眼往外看,她是走廊最深的一户,正对面房门紧闭着,旁边侧墙透着楼梯方向的晨光,映出黑影绰绰大小不一,有几条影的头部是斜顶檐帽的形状,还有戴帽人踩着台阶快步浮上来的影子。

    门外有人,或近或远,且都在朝她这边来。

    八米,六米,四米……

    来不及想太多,南钗垫着衣袖抄起蓝塑料袋,从衣柜抽出两条长围巾,先是奔到卧室外的阳台,西方天色残星褪尽,楼下聚起远远看热闹的人群,警服交错,还有人抬头看上来。

    走廊的动静越来越近,有模糊的声音问:“是这家吧?”

    南钗立即转身,边跑边将围巾系起来,一错身闪进储物室,这是间东向的小房间,窗户之外是刚拆迁过的荒地废墟,没有人。

    她推开窗户,身体外倾,秋冬之交的冷空气是她和十几米之下地面间唯一的阻隔,那水泥色的格子棋盘略显渺小,假如有人落子,难免摔个头血腿断。

    但好安静,好安全,警车声被隔绝在楼体另一面。

    “咚!咚!咚!”敲门声如钝器落在背后。

    “开门,警察。”一个男声这样喊道。

    #

    岑逆今早心情并不好。

    早上六点四十分接到报案,恶性入室杀人案件,直接移交市局,或者说,交给了刚下高铁不到六小时的岑逆。他被一个电话从被窝里挖出,揣着一脑袋棉花赶了过来。

    车开到楼下时心里更一沉,这种长廊排屋似的多层老楼,年头比岑逆岁数都大,除却单元门口的一盏监控和一溜儿昏暗的声控灯外,少有现代设备支持。

    果然,队里小贾跑过来说:“副队,楼道里没监控,楼侧的俩也都坏了。物业值班的就是点心一个,一推二五六,啥都不知道。”

    岑逆派小贾在楼下盯着,闭了闭通红的眼睛,呵欠咽成一腔郁气,迈腿顺着楼梯两阶一跨,正巧遇见派出所民警下楼。

    “死者男的,中年人大概四十多岁,应该是昨晚一个人死在屋里的。今早楼上住户下楼买早点就看他家门没关,回来发现还开着,走过去一瞧,人光着身子死地上了。”

    三楼右侧倒数第二扇门开着,一进屋就是尖锐的血腥味扑过来,灰尘在窗光下飞旋。男尸背朝天倒伏于地,上半身赤裸苍白,侧脸埋在一大滩凝血中,法医正小心地翻动尸体。

    岑逆穿上鞋套手套,蹲在尸体旁,尸斑在肋侧和腿外侧凝结成紫红片状。他伸手轻按,冷的,模糊的边缘短暂褪色,松开又变回紫红。

    “全身尸僵,角膜出现白点。”法医头也不抬,“推断死亡时间约在凌晨一点到两点。”

    “死因呢?”他绕过男尸身后翻倒的方凳,凳角浸染血迹,技术员举着相机对准一部碎屏手机,快门声脆得让人心脏不适。

    “胸前一处锐器刺创,刺破心包。创口呈有间隙的对称双刃形态,推断是把非常锋利的剪刀。可能还是医用级的。”法医两指虚划过尸体脑后,“颅骨一处凹陷性骨折,推断脑后遭受钝器打击,喏,看那把凳子就能猜到了。”

    痕检小心地说了句:“岑副队,现场没找到剪刀类的凶器。也没有强行入室的痕迹。”

    岑逆打了个喷嚏,看见卧室阳台的西向窗户大敞四开,冷风呼呼灌进来。他立起夹克衫领子,大步迈过推拉门,复而在开放式阳台的半墙边蹲下,手指抹起墙角快被吹散的一小撮灰渣。

    “人可能从阳台进来过。或者出去过。”半墙被清理非常干净,但毕竟年久,被踩踏过后碎屑还是落了一点,“这两天风大,灰屑没被全部吹散,说明是新掉下来的。”

    岑逆直起身,虚撑在半墙上往下看,楼下小贾正盘查进出楼的居民。老楼层间距高,如果踩着一二楼的阳台和防盗窗攀登,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假如不是上下,是左右呢?

    他目光移向半墙本身,顺着它缓步慢行,墙头什么污渍都有,雨水灰尘甚至是鸟粪留下的痕迹,都在墙上留了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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