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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醉春》 120-130(第20/21页)
风声，叫邵俪知道那马奴被她父亲活活打死了，当场就又哭又闹要撞柱子殉情。人是被丫鬟婆子合力抱住了，双身子的人哪里经得住这样大的刺激，一股鲜红顺着腿往下淌去，离足日子尚早，肚里孩子就发动了。
天照旧漏着个大口子，往下砸着没完没了的雨，邵公府大房还有虞夫人几个主子聚在廊下，一壁被屋里邵俪起起伏伏的惨叫声吵得心烦意乱，一壁听宫里的内官人讲关于新纯妃的传奇。
内官人是自己人，不用避讳什么，说起宝珠，又是懊悔又是诧异：“瞧着是个老实头儿，哪曾想竟是个不安分的！”
说到宝珠，确实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在宫外听哥哥话，进了宫，对邵公府安插的人更是言听计从，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迈半步，有时候无端受几句奚落也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看着从里到外都傻乎乎的。
逢着宫里大选，本来就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瞧她这么上道，不几日，邵公府安插的人就松懈了对她的看管。
“……结果就出了事。”
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们，谁人不带块金玉宝石之类的小玩意儿进宫？塞点好处，内官嬷嬷们那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选秀本来就是诸位小姐们八仙过海各自显神通的事。高门千金里多的是想出宫的，自然得捎带上值钱的家伙，进宫前后都得打点，叫人找出些无伤大雅的毛病把自己筛出去；也有想往高爬的，带得更多，想往沾亲带故的娘娘们宫里使劲儿，小鬼难缠，宫里上下的供奉都少不了。
别人尚且如此，到了宝珠这儿，搜查就更松散了，从一开始就是邵公府安插的人接的手，知道她不过是几日游，彼此间应付应付差事就完了。金压秤，哪怕沉甸甸的，比指甲盖也大不了多少，缝在衣服里，压根没人较真管她，就让她带了一整根囫囵的小黄鱼进去。
选秀说复杂不复杂，尽管老祖宗设了一大堆条条框框筛人，归根结底还是要看皇帝本人的意思，他要看上了，合不合规矩的也就是一句话，所以最直接的路子就是到皇帝跟前露脸。
最简单的法子，亦是最难的法子，谁敢不明不白就往皇帝面x前引人，一个闹不好就是掉命的勾当。
也算是宝珠的本事，还真叫她找到了活腻的。
宫里头多得是销金的窟窿，更不缺空院子，指派在那些地方的内官可算是苦比黄莲，一年到头都没个进项，好不容易遇上选秀的大事，供奉也轮不上，就靠层层克扣下来的月例过活，裤腰带勒得比谁都紧。
也不知道怎么会有宝珠这样的人，居然一口气就拿出一整条小黄鱼来添孝敬，把那内官感动得是热泪盈眶，再打眼仔细一瞧姑娘，人长得标致，性子还娇俏，干脆豁出去命都不要了，把宝珠藏着等宫门下过钥，脑袋别裤腰上把人送到了御前。
一个敢求，一个敢答应，后头的事也就不必说了，也算是他们福大命大，在御前内官大发雷霆叫侍卫之前，叫皇帝瞥见了一眼宝珠的脸。
就这一眼起了心，一句“过来说话”还算是威仪凛凛，再加一句“你是哪家的”听着勉强算是漠然，等真到御前说上话，便是一句连着一句，皇帝笑声连连，多少年没有在女人面前这么开怀了？上一次，还是多年前淑妃进宫的时候吧。
于是后头体元殿静怡轩里二选都还没挑完，前头第一个嫔妃就这么定下了。
“她抢了俪娘的位置，那……那俪娘呢？我们俪娘怎么办？俪娘今后以谁的名头活？”
说话的是清月太太，脸颊上即便搽了京里最时兴的胭脂，也没为她增添多少血色，像是在问话，其实也没指望谁回应，停了几刻再开口，眼底有股狠意，“既然当初能神不知鬼不觉把假的塞进宫里去，我就能再神不知鬼不觉把真的换进去！”
越想越觉得是个办法，横竖怀没怀过孩子是轻易看不出来的，这样一来，邵俪并非处子之身的事倒也能掩盖过去……
邵佑轩一头是一时心乱如麻没有章法，另一头只觉得崔清月这念头胡闹，当初能把假的送进宫，是因为待选的秀女海了去了，中间夹一个，难得回令人生疑，这跟换一个新晋封娘娘可是完完全全两码事。
“你还嫌不够乱的是不是？”
他喝一声，正巧见虞夫人侧身坐在椅上若有所思，她似乎总是在盘算着，是聪慧的人才有的特质。扭头再瞧一瞧清月太太，宽宽的眉眼里装着清清楚楚的愚钝，似乎永远什么都不在想。
心里的火更是冒起来，又把旧事重提：
“你要是早点把俪娘丢脸的事告诉我，我早点想辙，何至于现在全家上下被一个野丫头拿捏？”
清月太太一贯对丈夫是敢怒不敢言的，只是现在眼见着一盆一盆血水从邵俪房里往外抬，心揪得老高，再听他话里字字只在乎他的前程，毫不关心闺女的死活，难得怄了一回气，憋着嗓子道：“你只知道怨我几月不讲，这几月间但凡你去看过她一回，我不信你发觉不了她身子不对……”
起了争端，倒也没吵下去，毕竟还有更闹心的灾祸在发生。
“太太！太太！”
从屋里连滚带爬闯出来的是俪姑娘的奶妈子，俪姑娘打小亲得不能再亲的人，哭得匍匐在地上浇了满头的雨，冲清月太太伸长了胳膊，干嚎着：“太太……”
除了这俩字，其他再多都说不出来，只管大泪滂沱地流。
陷在争执里的两个人这时才发现，屋里的惨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
两座人立的石头倏地失了声，脸对脸僵在原地。
蓦然清月太太爆出悲怆的一声喊，像是胸口都被撕裂开来，踉跄着就往门里跑。
高门夫人太太难得有这样失态的时刻，邵佑轩好歹保持住了仪态，父女间再是感情淡薄，他再是恨邵俪跟马奴夜奔丢透了脸面，他毕竟是邵俪的生父，在生死面前，难免也是悲凄。
屋里外进进出出的人都停了，没人敢发出任何动静，只剩下几道哭声隐隐约约埋在雨声里。
虞夫人从开始就离他们远远的，倚在柱前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绢子递给邵佑轩，道：“大爷是时候该去具折谢恩了。”
说完又吩咐下人去传话，封妃是大事，邵公府里除了三房三爷身上没背公职，二房四房都得进折谢恩。
邵佑轩攥着绢子，好半天没动作，迟迟抬手擦了擦额前溅上的雨水。
既然话说回正事，不管真的邵俪死不死，宫里的假邵俪都总得安排上。
把他在廊下来回踱着步，边捋须思忖边慢慢讲道：“这几日正是封妃的风口浪尖上，我看还是先不要动作，等过程子没人再议论的时候，找个机会，把人药死一了百了。”
想想就一脑门子的汗，毒死一个妃子是要冒好大的风险，可是眼下除了死无对证的下下策可以一劳永逸，哪里还有更好的法子可想。
虞夫人瞟他一眼，没啧出声，嫌他脑子动得粗糙，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要真这么简单，当初把邵俪找回来时就杀了不是更轻松？她是从外头嫁进邵家的，都能把邵俪看作是半个自家人下不去手，宫里头那个叫宝珠的，那么年轻的一个女人，说杀就杀，手段未免太残酷了些，也不怕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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