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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醉春》 70-80(第4/15页)
过往,熊家哥嫂生怕人命案子牵涉上自家,干脆连停灵发引都免了,把尸身连着卫勋给的席子一卷,潦草就打算将人埋在城外的乱岗上。
邵代柔自然是一路跟着过去的,看不过眼出声劝道:“到底是姓熊的,没有叫她像孤魂野鬼一样飘在外头的道理。”
熊家大嫂子拧着眉道:“不是我们做哥嫂的刻薄,她做下这样的恶事,叫我们哪里有脸将她埋进祖坟呢?怕是爹妈在地下都要嫌她给熊家丢了脸面,不肯再庇护我们。”
邵代柔其实是不大相信什么祖宗庇佑这种事的,进不进祖坟在她看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可他们连碑都没给小熊氏正经立一座,到底是过分了。
可惜她劝来劝去都无果,嘴巴都说干了,直到她误打误撞说出“要么我来出这份银子”这句话。
熊家哥嫂才勉强松了口,眼珠子上上下下转动着撇开,声音混在嗓子眼里渐渐弱下去:“倒也不是银子不银子的问题……”
邵代柔才知道她这算是劝到点子上了,心下无奈,倒也庆幸,还好留了这么一个口子给她,要银子那就出吧,横竖一个人一辈子也就能用上这一回钱。
棺材一般都要现打,铺子里头也有现成的,只是木材式样什么的就没得余地挑拣了,有什么就用什么。至于墓碑就得等师傅现雕现刻,卫勋给添了十两银子,师傅美滋滋地担保一个月内能做好,现在先草草刻了个木头的姑且立着。
小熊氏最后被邵代柔葬在小花旁边,原本小花孤坟一座定然是孤单极了,在黄泉路上俩人也许能互相搭个伴说说话。
她要怎么安葬小熊氏,都行,熊家大哥来来去去就一句话:“我们丑话先说在前头啊,要葬小妹什么的,都是你自家决定的,跟我们没关系。至于其他的——”
熊家大嫂子眉一挑帮腔提醒:“李家的事情!”
熊家大哥忙道:“对,对!他们李家的事情,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哈,一概不管我们的事,别来找我们麻烦。”
兴许是见得太多各家家门背后的风风雨雨,邵代柔早就感觉不到失落,无论是替别人还是替自己,他们说什么她就认什么。
被休回家的妹妹对熊家哥嫂来说本就是个累赘,又沾上人命的事,熊家人巴不得早甩脱了早好,都没等下葬,得了李家不打算追究的承诺就骂骂咧咧抱怨着走远了:“也不晓得我熊家究竟是中了什么邪,这死人死得一而再再而三的,真是家门不幸……造孽,造孽哦……”
没什么关系的邵代柔反倒留到了最后,亲手给小熊氏的新坟浇了最后一捧土。
卫勋陪着她守到了最后一刻,她从地上站起来时眼发晕,卫勋及时托了她一把。
“大嫂,请节哀。”
邵代柔放纵自己在他手臂里多停留了几个呼吸,低着脑袋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卫勋身形一僵,因为知道也许她这一刻太需要一点温暖,到底没立刻退开,温声劝道:“大嫂,死亡有时不是终点。”
城外风大,风把邵代柔两只眼睛都吹得通红,她眨着一双红红的眼睛茫然地望望他,但没看懂他这一刻缄默的沧桑。
卫勋一生送走过太多重要或是不重要的人,沙场无常,昨日还勾肩搭背人今日可能就白骨长眠,大数该然,他对生死有种接近于豁达勘破的麻木,永远都在为分别做准备,习惯也是一种是残忍。
他到底是从她身前退开了,解下了身上大氅,盖在她肩上。
邵代柔身前蓦地一空,虽然知道他放开是应该的,胸口依然觉得四处漏风,肩上往下一沉,身体又被他的气味完全围绕包裹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哭还是笑:“她为她姐姐死,可其实她姐姐那个人为人烦得要命,猫狗见了都要嫌三分,这一死可真不值得。”
卫勋低头为她系上系带,嗯了声。
邵代柔回头望望簇新的坟包,土的颜色都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心里又是一酸,“其实我和她也没有很亲近,我只是觉得如果没人送她最后一程,她来人世间受这一遭苦就太为不值了。”
值不值得,局外人说了从来是不算的,只有当事者才能做个判定——
或许,就连当事者自己也说不清楚个所以然来。
不管到底值不值得,小熊氏的故事都在邵代柔的人生里告一段落,人走着走着就会遇上无穷无尽的别离,有些人能挥挥手好好道过别,更多时候则是连一声再见都来不及说出口。
从城郊回来是搭的卫勋的马车,两个人对坐着,卫勋见她两瓣嘴唇一片青白,缩在袖口里的手也在哆嗦,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马车里围了炉,她又披着厚厚皮毛,想必不是冷。
卫勋临时叫车把式改了去处,就近找了家尚未打烊的茶铺子,容她吃口热水休憩片刻,正好他也有要紧事要和她商量,李家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邵代柔不是没意识到自己不妥的沉默,只是心里真的觉着好累,说话都有点提不起力气来。她还很难做到像卫勋这样看x淡死亡,记不太清小熊氏是她经历过的第几个死人,然而就这几个也够她受的。
“大嫂是吓着了?”
一碗冒着白腾腾热气的茶隔着炕桌推到邵代柔面前。
亲眼见到死人的关不是那么容易过的,有时候当时没觉着什么,过了阵静下来才觉得冲击,卫勋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
“嗯?”邵代柔接起来喝了几口,“不……不是……嗯,有一点。”
其实她也不知道,神思混沌沌的,好像一大早就丢在老宅井底了。
见她表情呆呆的,动作也莽撞,滚烫的茶汤就往嘴里倒,卫勋出声提醒道:“留神烫。”
“没事,我含一含再咽。”
邵代柔冲他笑笑,笑里有几分茫然的天真。
说含时有囫囵的水声响起,卫勋眉间神色微微一变——自然不是嫌弃的意思。
他虽然从不喜好风月,毕竟是男人,有些不好言说的微妙尴尬使他立刻谴责过自己,瞥她一眼,到底没说话。
灌满热水的茶碗捧在手心里晃荡,暖热的茶汤下了腹,邵代柔总算回了几分魂过来,想了想忽然酸楚地笑笑:“她男人,叫张桥的,口口声声说要把她重新娶回家,结果一转头就娶了别人,成亲哪有这么快的?怕不是一直一边操持着那头,也不耽误一边往这头跑着惦记着?还真是忙,难道男人的心真能劈成两瓣不成。”
絮絮讽了一大堆话,心才终于从井里活络回来,一回神看着手里的茶碗吓了一跳,她好端端坐着,竟是叫卫勋为她端茶奉水!
再瞧瞧四周围,这间茶铺子开在城门口,原本只是供来往的贩夫歇个脚吃口水的地方,设是设了雅室——只是跟“雅”字关系并不大,只能勉强说还算干净,邵代柔是很习惯这样的地方,可是整间茶铺子连地皮带物件儿加起来卖了怕是都不够买卫勋披在她肩上的一件氅衣的。
邵代柔慌忙扔下茶碗站起来,去泥炉子上拎来茶吊为他添水。
卫勋伸臂拦她,叫了声大嫂,“我自己来。”
“我来,我来。”她赶忙拒绝,“你是做大事的人,哪好做这种杂活。况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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