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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醉春》 60-70(第4/14页)
宝珠周旋。
秦夫人长吁短叹说不行,“这钱是卫家小二爷留给李家大爷的,我们哪里好使得的?”
笑对邵代柔来说已是极为勉强,但还是要笑的,笑容只局在下半张脸上,“横竖我拿着也是白拿着,倘或拿去吃了花了,反倒白白瞎了卫将军的一番好意,倒不如做点有用的事。况且也不是真就石头打水漂一去不回,姑且先腾挪一二罢了,待到将来宝珠奔了好前程,还怕短了钱财?到时候再想辙填补上亏空就是了。”
秦夫人像是一半被说服,绢子在指尖一捏,面上仍旧是犹犹豫豫:“话是这么说……”
邵代柔原以为心已经沉到了渊潭底,谁想到还有更不见底的深渊在底下大张着血淋淋的口。
她在嘴角挂上泛涩的苦,硬是笑着往下说:“我想着,大哥哥是有才学的人,眼下虽说有金大嫂子娘家照拂,终究不是个长远的方儿。若是照母亲所说奉礼郎夫人既心眼最善又本事通天,横竖一个忙请人家帮也是帮,卫将军留下的余钱,不如再替大哥哥也走一走门路。京官不拘大小,到底是比一辈子窝在青山县这个小地方有出息多了。将来宝珠嫁去京城,大哥哥在京里当着职,自家兄妹,多少能有个照应。”
秦夫人眼皮一掠,又是两行泪断断续续感叹:“难为你,分明是做人妹妹的,反倒要回头替哥哥打量。”
邵代柔笑着装疯卖傻:“大哥哥是我的亲生哥哥,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血滴在碗里都分不开的关系,我不为大哥哥打量一二,谁还能为我打算呢。”
嗓音都颤,最后一句说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秦夫人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再逼下去,怕是邵代柔整个人都要碎掉,握住她手便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皱起眉问:
“怎的手这样冷?你这孩子,地上那样凉也锯嘴葫芦不知道吭声,快上来,坐到我身边来。”
邵代柔像面人一样顺着秦夫人摆弄,接下来便只手托着手叙些有的没的体己话了。
天气冷,叠放在一起的两双手都是冰冰凉凉的,顺着血的脉络,一路凉到邵代柔心里去。
这回难得不催她早回李家去了,直到邵代柔主动提出要辞将去,秦夫人才把话头兜兜转转绕回秋姨娘身上:“你姨娘的事情,也不用太着急。到底是跟了老爷十几二十年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底还是有情分在的。这几日你父亲正在气头上,我不好去触他霉头,过一程子,等你父亲气性消解些了,我再去劝劝。”
邵代柔轮着番讨巧道谢,脸皮都笑僵,想去看看秋姨娘被邵平叔安插守门的人拦了下来,出门时腹中翻江倒海,于是没先往李家去,只怕回了李家再遇上什么事直接把自己怄死。
为了秋姨娘,她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死。
路上转着转着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张家二娘沉塘的地方,看热闹的人早就散完了,先前再多的喧嚣都归于沉寂,只剩下大大小小的碎冰飘在死气沉沉的水面上。
沉塘是大事,张家管家这趟一并带了重金请的大师来,师傅掐指算算,又是女人又是水,只恐阴气太重久久不散,为祸张家后代。
地方选在一块至阳至福之地——说是有福,全因岸边有一棵不知看过多少年风霜的老筚钵罗树,树干上挂满了褪色的红绳和残破的木牌。
邵代柔走到树旁,脚下踢过好几样经年累月堆得乱七八糟的供奉,不晓得被哪样动物啃过,到处都是缺口,泛着黑黄的颜色。
树旁也不只是旧物,自然也有东西是新的,沉塘时显然是做过法事,一地的残烛拌香灰,以鸡血为被。
邵代柔看着着实有些想笑,这帮人若是当真自认问心无愧敞敞亮亮,还惧什么冤鬼索命鬼鬼神神?
可是想笑也笑不出来,北风呼呼地刮,树上的小木牌跨擦跨擦碰撞作响。她顺着声音慢慢仰起头,动得艰难,先前装钱的匣子像是还重重压在她的脖子上。
她不禁望着树琢磨,真的有无上的尊神在庇佑着这个世间吗?如果祂真的存在,又怎么会允许人生被这么多说苦却又还忍得下去的苦痛充斥?人是否说到底就是一个“捱”字,捱过漫长的一生,到头再捱来孤寂的死。
邵代柔不大是神神叨叨的人,然而腿弯子软绵绵使不上力,不如何虔诚地朝筚钵罗树跪了下去,那就只好双手合十。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求什么,求什么大概都是求不来的,只能虔诚地祈求卫勋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事到如今,到底是不是卫勋这个人真的对她很重要,邵代柔已经分不清了,也许他只是她在走投无路之下的一份憧憬,正因为遥不可及,才能承载住她缥缈的虚妄幻想,让她无处可依的灵魂能寄托在他身上。
若是卫勋不在了,若是连白日发梦的资格都失去,邵代柔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支撑着她走下去。
第64章 撞见
白日将尽,雾气在长路尽头绕出白茫茫森森然的光,邵代柔擦着眼泪在街上走,怪事,泪潺潺个没完,竟像是擦也擦不干。
其实何止是邵代柔呢,秦夫人抱着匣子,眼神茫茫然望着,像是在看,又像是没有,望着望着竟是只能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下来,猛地一把将匣子摔到墙边,木片四分五裂,通行宝钞飞飞扬扬像漫天大雪,一扭身回伏在榻上,耻辱感闷在胸口挥之不去。
秋姨娘自然也是没完没了地哭,为自己哭,为给邵代柔添的麻烦而哭,为对展官人的思念和遗憾而哭。
宝珠为帮不上忙而哭得无力,就连金大嫂子也因为窝囊的丈夫气怄出好几滴泪。
都x说女人是水做的,邵代柔越来越怀疑,未必是女人真有多么爱哭?也许只是身不由己哀苦太多,不得不哭,毕竟除了哭也做不得别的。
天下女人那么多,哭的自然不止是邵家女人。邵代柔走在街上,循着细细的啜泣声张望几眼,竟看见了小熊氏,正和一个面生的男人在窄巷里拉拉扯扯。
若只是男男女女的私情,邵代柔眼下为了秋姨娘的事心乱如麻,是懒得多打听半句的。可见那男人一气拽着小熊氏的衣袖死活不撒手,她又担心小熊氏的安危。
脚底下迟疑来迟疑去,到底是没敢放心走,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在墙角守着,以防哪里不对就扯开嗓子喊人。
听来听去,那汉子原是小熊氏以前的夫家。
再往下听,更是骇了邵代柔一跳,小熊氏被休回家一事倒是不假,不过竟然是故意激怒婆母自家求来的。
邵代柔就更是看来看去闹不明白了,那汉子跟小熊氏差不多一般年纪,操着一口外乡口音,倒说不上样貌堂堂,横竖肯定是比李老七那成精癞蛤蟆要周正得多。
汉子手上使劲抓着小熊氏手腕,咬着牙问:“你家里兄长都不管,你一个女人,非要淌这趟浑水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
小熊氏目中露出一星凄怆与憎恨并行的强烈情绪,含怒声音低哑:“我不信姐姐就这么死了,我姐姐定然是被人害死的,我一定要找出谁杀了她!”
小熊氏一口咬定熊氏是被人杀害的,男人轻描淡写的苦恼神态显然只当她是撒癔症,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就算真有那么一个凶手,就算真叫你找出来了,又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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