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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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为她?哈!她打量自个儿年轻有姿色,也不想想我儿哪只眼睛瞧得中她!待到放榜做了官,多得是有头有脸的千金小姐要嫁我儿。”

    邵代柔沉默听着,展官人早行过冠礼却没说亲,想来是这个原因。

    迎面走过几个面熟的街坊,张家大娘站住跟人闲扯几句,才又继续跟邵代柔往前去,面露嘲讽:“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哦,对,我家那二娘。不是我做人老娘的说得难听,她就是脱了衣服站在我儿面前,那也没用,我儿以前就当面数落过她——哎?怎么说的来着?自——自……自取——”

    邵代柔想了想,试着填下去:“自取其辱?”

    “是了是了,我儿就是这么讲她的。”

    “那二娘都如此了,你怎的不跟张员外讲?”

    “我懒得,我又不是正头太太,谁稀得替他管小娘。再说了,你别瞧我看着不像是善心的人,那二娘实际也不容易,年纪轻轻就跟了那老不死的,给她做爹都嫌岁数大,她心里头能舒服?我要是给那老不死的通风报信,二娘指定是要被打死的,唉,能容人一条生路,何必赶尽杀绝呢。反正她对我儿那些事,我就当个笑话看,找找乐子也挺好。”

    张家大娘抖了抖一身显摆,“所以你说,我有哪样好担心的嘛,我儿可不是那拎不清的人!”

    得了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儿子,也无怪张家大娘逢人就爱跟人炫耀,说上几句就忍不住夸耀起来:

    “我这儿子啊,样样都好,相貌也好,学问更是没得说,唯一就是性子闷,他心里藏了什么事,从来不爱跟我谈,说了呢,其实我也不懂,可好笑了,你家姨娘能懂他,你说怪事不?我儿填了词,我看都看不明白,偏你家姨娘会唱,一来二去的,倒熟悉起来了。反正我那娘家兄嫂——嗐,有且不如没有呢,既然我儿跟你家姨娘投缘,就当是平白多出个姨母陪陪他,我高兴还来不及。”

    写词唱曲?

    那个画面,邵代柔连想象都想不出来,奇也怪哉。

    从邵代柔有记忆开始,秋姨娘就一直陷在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里,三十多岁的人,竟过得像是花甲年岁一般,常年穿着颜色发灰的素色衣裳,没有太多表情的面颊上仿佛覆了一层沉沉的余烬,习惯性皱起的眉头似乎有装也装不完的愁苦,将所有卓绝的美貌都浪费在奄奄一息的绝望中。

    可就是这样心灰意冷的秋姨娘,竟愿意与展官人一道唱曲……

    邵代柔心里跳得快,心思与猜测飞转,面上什么都不便说,单单扯开话头独将张展一人拎出来说:“展官人确实是没得说的,争气得跟什么似的,十里八乡都再出不了这般贤才。要说还是大娘你命好呢,生了个文曲星下凡,书海泛金波,好日子就在眼跟前,擎等着展官人当了大官孝敬你就是了。”

    张家大娘乐呵呵掩起嘴笑,“就是,可不是这个理!要我说,男人有什么用?全是些糟心的负心汉,不如儿子来得可靠。”

    说到这里,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冲邵代柔挤眼睛说:“就这李老七,你瞧好吧,老妻前脚将将才去,没几日他就要张罗着找新人了。”

    邵代柔懒得看李老七,只奇怪将眼睛朝张家大娘一瞥,说不会吧,“老太爷刚走,他身上还没出孝,怎么找新人?”

    “只要有那个心,法子多了去,等着瞧吧。”

    张家大娘讥笑着说罢闲话,自个儿静了静,沉默着不晓得想了些什么,忽然又接道,

    “你信我这话,这世上但凡男人,一个都不要信,全都是些良心长在裤|裆|子里的,吃着碗里的,管他咽不咽得下,横竖也要把锅里的夹走。”

    男人?邵代柔只能想到卫勋,别的男人她说不好,她只觉得卫勋肯定不是坏的,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为卫勋辩驳道:“男人应当……也不尽是朝三暮四的薄幸人,也是有好的。”

    张家大娘乍的掀起眼皮,意味深长地斜眼看她,一面嘴角勾起来,“你啊,也无怪,这样年轻,还是吃亏吃得轻。”

    “哪怕他是个顶好的好人,好父亲、好儿子、好兄弟、好街坊……总之什么都好,唯独对着女人时,他不会是个好男人。”

    张家大娘笑得恣意,那张扬的笑里却无限寂寥,蒙蒙的天色将她的音色都衬得灰暗不清,告诫得慎重,

    “女人早晚都会遇到这么一个男人,哪怕打一开头他就晓得不能成事,管他呢!还是要使尽浑身解数来勾搭你,让你以为他爱你爱得跟什么似的,身上只有八两也恨不得为你花十两,对你从头疼关心到脑热,窝心子的蜜语甜言再酸都说都出口,叫你以为哪怕世间与你为敌他都站在你这一头,他还动不动就若即若离,勾得你猜得抓心挠肝,你感动哇,你为他丢了魂儿、为他茶饭不想,恨不得与他朝夕相对为他生为他死,结果呢?你抛下一切追随他而去,以为终于找到了一生的依靠,他拍拍屁股,嘿,扭头就要娶别人,娶了这个还要纳那个,心可是忙得很哩!”

    张家大娘能说出这些话,必定不是空穴来风,一定是有她的人生经历根据在。

    邵代柔没有经历,仅有能称得上是经历的只有与卫勋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一段阴差阳错,提供不了什么佐证。

    她听得似懂非懂,只忽然想到,秋姨娘、秦夫人、张家大娘、大嫂金素兰,似乎她见过的每一个女人都对男人充满了失望,哪怕没有无法跨越的沟壑横亘在他们之间,结局依然是一地鸡毛。是不是……是不是所有男人都无法真正成为女人的依靠,也没有任何一段感情能够走向没有缺憾的圆满?

    她想到卫勋,想到他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偏袒和照拂,想到他留给她的十八万两,想到他对她似是而非的纵容,心里热了又凉,凉了还热,她独自揣摩着,有些茫然。

    第53章 偷窃

    从天不亮就起来,忙忙x叨叨到晌午,总算能歇一口气,邵代柔和柱子媳妇一道回她那间小孤屋里休息。

    熟悉的陈年霉味熏得人发昏,抱着卫勋给她的手炉,闻着里头香料燃出的香才勉强好些,头晕脑胀一屁|股坐到榻上,靠着,睁着空洞的眼睛顶着门口被她指甲抠出的痕迹,卫勋在那扇门后捂过她的眼,可惜脑袋被吵得昏沉沉的,连呼吸都觉得麻木没了滋味,何况只是回忆。

    柱子媳妇是个麻利的妇人,不得闲,里里外外丁铃当啷收拾着,不一会儿从隐几上拾起个什么东西来,扭身回头问:“这绷子是大奶奶的?寿星公前头这红桃儿,线是不是走错了。”

    邵代柔一只手还抱着那竹节手炉,光另一种胳膊撑起来,分神伸长脖子瞧一眼,哦一声,“不是我的,我记得是钱嫂子留下来的。”

    “放着吧。”她心思还眷恋在门外,随口说道。

    “钱嫂子的?”柱子媳妇两边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隐约有些鄙夷的意思,“人都发卖了,要不……”

    邵代柔往常在这家那家走动,尤其是宅院里人多关系芜杂的,比活计做得好不好更要紧的一桩,就是要能读人与人之间的冷热,她敏锐从柱子媳妇这一撇里察觉些什么,试探着问道:“我想了想,要不还是扔了吧,年节底下的,留着总是不大吉利。”

    说罢就听柱子媳妇响亮哎了一声。

    这下有了根据,柱子媳妇像是跟钱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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