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春: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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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算什么?油水有几个钱?随他们争破了头去!

    满腔的愤怒突然之间都消散了,邵代柔异常平静,只看着那领头作怪的点点头:“你说得对。”

    管事的满面红光,以为这就拿捏住了她,却见她不紧不慢站起来,垂眸摆弄着裙摆上的褶子:“那就这样吧,现在就去宗祠,在所有人面前说明白,我管不了这个家。”

    她盯着他,状似认真,

    “你先跟族长说,催他赶紧续弦,不然这个家没法过下去。你说这话吓不了我,反正到时候,等新宗妇过了门,别管三婶娘还是十二嫂子,谁都讨不了好。”

    然后调头指了指三婶娘手下的婆子,“还有你,你说最主要的,说我是个寡妇,别忘了。”

    几个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唬住,之前瞧着她中气不足像是绵软得很,谁想到一转头扣个那么大的帽子下来,谁敢接?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没闹明白该怎收场才好。

    那头邵代柔都走到门口了,发觉没人跟着她,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催:“还愣着做什么呢?尽早把事情了结了,你们该如何伸长手都好,我正好卸了担子,谁耐烦管去。”

    底下人哪里敢去,揣着手你看我我看你,邵代柔又是一声催促:“走哇!”

    所有人都看着她,在揣测她威胁的程度有几分,都试图从她脸上读出些退让的神色,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一脸直率,彷佛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僵持的平静凝固了,最终被三婶娘家的婆子打破,她尴尬清了清嗓子,挤着眉毛怼了怼旁边的管事:“其实想一想,你常去的那家纸铺子,像是是要比别家贵些个。”

    管事的恨她落井下石,架到这里也只好认下,暗中瞪她一眼,才咬着牙朝邵代柔赔笑道:“是我没多个心眼,顶多以后再不去光顾就是了。”

    这下意外的成了邵代柔,方才她一字一句都发自真心,没想到破罐子破摔的,竟歪打正着,暂且安分下了两个最难管束的刺儿头。

    她吐了口气,从门口折回来,也算是给众人搭了个台阶:

    “这样,上回差的六十斤香油,都是亲戚街坊的,我们不至于拿着杆秤去一斤一斤过称,还请六婶娘的娘家兄弟想辙,多少补上点,说话客气些。”

    “至于对不上的账册……追究起来也没意思,往后采买都还照旧,账册我时不时翻一翻,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也懂,只是你们吃相倒不至于做得这么难看。”

    她那么好说话,多半还是因为不大在乎的缘故。

    见她像是退缩了,几个老油子纷纷松了一口气,事情既然翻过去了,还是不太怕她,嬉皮笑脸的,迭声应“是是是”,像是态度很好的样子,倒也不晓得究竟听进去没有。

    邵代柔静静看着几张涎皮赖脸的脸皮,她是想好好说话的,可是只能对听得懂话的人有用,秦夫人以前说过,管家还是要有管家的手段,面人儿还有三分气性呢,何况是人。

    那就没办法了,管她当家能当几日,规矩该立还是得立。

    人是当着邵代柔的面打的,就在在钱门外头,雪下得再大也无法,她挥着胳膊张罗着给老太爷和熊氏出丧牌。

    “再往上挂些,左边,往左,不是,你那是右……”

    在操持这些琐事的时候,邵代柔总是想起小时候在庙会上看过的线戏,她就像戏班子手里的悬丝傀儡,踩着压脚鼓,被拉拽推搡着,做着一些全然不知所谓的事,身不由己。

    后头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痛呼和求饶声。很难否认,邵代柔是觉得解气的。

    几棍棒打下去,三婶娘家的婆子先承受不住,哭喊着招了:“大奶奶饶命!香油是我卖了!我偷偷运出去卖了!我往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见有人率先低头,其他人争相认错,生怕落在后头被记恨上:“我也是!买纸头的钱我还没花!就在东院子的大槐树底下埋着!我一个子儿都没花!”

    “还有我!我也没花!我的钱都收在……”

    等听得差不多了,邵代柔才转过身来,走到一溜排开的长板凳前头。

    执棍的厮儿停了棍打的动作:“大奶奶有什么吩咐?”

    他动手前就得了邵代柔几个角子的赏,因此打得十分卖力。

    他手掌里还握着棍棒,邵代柔直接往他掌心赏了几个角子,点点头:“辛苦你,先到边上吃口茶,歇一歇。”

    厮儿放下棍棒让开路,先落入邵代柔眼帘的是十二嫂家的管事。先前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管事,眼下哭得最厉害,趴在长板凳上剧烈地扑腾着,哭嚎着求饶:“大奶奶开恩!开恩哪!”

    邵代柔没搭腔,巴掌已高高扬起来,一人抽了两个嘴巴子,“啪”的声响,响亮得像是能撕开空气。

    她知道,对付这种人,一定要给足教训,把他们打怕、打服,恨也好,怨也好,都比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来得强,如果开头没能让他们心生畏惧,只要找到机会,他们就会再次爬到你头上来。

    她好像有些变了。

    打完揉了揉疼得发红的手,再一言不发回头走回钱门去,接着盯着底下人挂挂钱,熊氏那一沓薄些,李老太爷那沓厚些,一张一张纸被风连续卷起,不停拍出恼人的“啪嗒嗒”的声音。

    瓦片黑沉沉的,墙也是青灰色,抬眼望去黑洞洞的,像一张吃人的口。

    望着望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就快要融进这一片无尽的黑沉里,不断重复的琐碎有吸干精气的法力,好像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都会像这样荒度,人会有日渐愚钝的错觉,先前还发疼的掌心竟然越来越麻木,原来很多心狠都是因为麻木,因为不会痛了,心也就跟着狠厉起来。

    脚下踏着的这块又湿又脏的土地变得绵软,她无望地微张着口,像是在一点一点地往下陷落进去,放弃期望与抵抗的能力,与所有灰败的颜色同流合污。

    一阵冷风来得及时,邵代柔被吹了个激灵,吓得她赶紧快步离开那片衰败的厚瓦檐下,她慌忙在心里想一想卫勋,才感觉到那层冰冷坚硬的狠戾和绝望在逐渐剥离她的躯体。

    只有在想起卫勋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在活着,而不是正在死去——

    x——

    作者有话说:大过年的,真想写点高兴的剧情啊呜呜

    第57章 打骂

    毕竟是打了人,事情不多时便传到了李老七的耳朵里。

    李老七将邵代柔请到堂屋里,茶碗刮得慢吞吞的,“我听下人说,有几个不长眼的惹得大奶奶不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邵代柔不欲与他有太多纠葛,本来她也不稀罕,直言让他换个人掌家的,“我德不配位,李家的人我都认不清,顶上婶婶嫂嫂那么多,说什么也轮不着我来管。”

    她眼里有压抑而沉重的担忧,李老七不晓得她是为秋姨娘的事担心,只觉得那份沉重更为她增添上几分哀怨凄婉的美丽。

    李老七赶紧放下茶碗,自觉怜香惜玉地拍了拍她的肩,像宽和长辈一般对她笑劝道:“大奶奶这便是自谦了,人认不清算不得什么大事,慢慢认就是了。连卫将军那般命格贵重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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