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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醉春》 40-50(第8/17页)
丈膝下唯有独女,你与毛丈相商,他必然会举家之力助你。万望你尽量周旋,务必将卫家军握于手中。”
郑礼连连摆手后退,“小二爷,你别说这些,我听不得。我告诉你,现在我是圣命难为,只要你从西剌回来的当日,我一刻x不歇就将人全都交还给你。你晓得的,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接着给慧娘当她毛家赘婿。”
卫勋并不多言,只冷静看着他,那眼神竟沉敛如带刀光剑影,坚毅是有十足力量的,迫使人不得不臣服。
郑礼强低下头,说不,连说了好几声不,“我不行,我真不行,我算什么东西,就一街头杂碎,哪里有本事管得住卫家军——”
“实在托不住,便让卫家军散了吧。”
卫勋说道。
郑礼惊愕得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看向卫勋:“此话怎讲!卫家百年基业,你……我——”
卫勋就坐在那里,身披一半烛光一半阴影,身影被沉默的烛火拉长。他从来都是一个喜怒不如何形于色的人,是以郑礼并辨不出其中是否有意志消沉的颜色,只能听他徐徐长叹一声,
“天地四季都有轮回,何况区区一支军队。”
旋即便是无尽的沉默,如鲠在喉。
郑礼忽然想起了一些不相干的往事。
也是像现在一样寒冷的冬天,他那时还小,也不晓得老子娘姓甚名谁,只知道家里人都死光了,于是成日混迹在街头,跟一帮同样衣着破烂的半大孩子打架。
这一日也没什么不同,方才经过了一辆极致精美的马车,一位富贵小少爷倚靠着车窗,怀里的叭儿狗嘴里掉下来了半块熏肉,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车轮滚滚,冒着被碾压丧命的风险,一群眼冒金光的孩子一窝蜂扑了过去。
街角的破庙旁观着世上每一份凄苦,每个人来历不同,却又如此相似,在所有孩子都吃不饱穿不暖的凄凉境况下,郑礼竟然还生得异常高大,仗着体壮优势,撞开其他人,一把抓起黑乎乎的熏肉,连嚼都没嚼,混着灰土便囫囵吞咽下肚。
这下好了,刚才还各自为政的孩子们全都集中火力,拳头像雨点一般朝他落下来。
痛是痛的,然而痛得麻木,从而连痛都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起来,让他就连被救的时候都显得有些茫然。
“小子,你还挺能打。”
在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跟如今的卫勋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那人笑着问他:“哎,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当时郑礼只有一身莽劲,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打几个孩子还凑合,对付练家子就完全不够看了,被拎着后脖子离了地。
但他不服输,心里是惧的,面上硬顶着,撅得像头骡子,大声道:“你爷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郑厮是也!”
那体面官人并未恼怒,反倒把他放下来,客客气气抱拳一礼:“原来是郑小官人,失敬失敬。”
“那你叫什么?”郑礼反嘴顶回去。
“我叫卫沧。”卫沧单刀直入,“你有些拳脚本事,愿不愿意跟我走?”
“跟你走,有饭吃?”说着,郑礼肚子就一阵咕噜咕噜叫唤,让他当即脸像猴子屁股一般红。
卫沧爽朗大笑道:“别的没有,馒头管够。”
就这样,郑礼被卫家大爷带回了军营。
从此,他有食物可以饱腹,有床铺可以睡觉,还有了一位看似严厉实则也很凶悍的女师傅卫娘子,哦,他还有了名字,从此再也不是谁都可以来狠踹一脚的郑厮儿。
他是军爷郑礼。
时间快得都让他反应不过来,他在战场上送走了一生的恩人卫沧,然后卫公卫娘子老来得子,郑礼迎来了小二爷的出生。
不知不觉小二爷就长大了,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稳重、可靠,他接替了卫娘子和卫沧的班,扛着卫家军继续往前走。
善事是照旧没停过,卫家陆陆续续捡了一帮跟郑礼处境差不多的半大孩子回来,各个都还算稍有些天资,点拨一二,也不遗余力提携。
这其中有一个叫李沧的,与其他人还不同些,因为单名与已逝的卫家大爷同字,更凑巧的是,李沧出生的日子,正是卫沧大爷牺牲之日。诸多巧合,就连铁血卫娘子都不禁红了眼眶。
是以李沧从来都是能得到些优待的。比如他可以住进卫家的私宅里,比如其他兄弟都是直呼其名,唯有李沧,能得卫勋叫一声“大哥”。
郑礼承认,曾经的他不止一次生过妒忌,他李沧凭什么?不如他能打,品行也未必有他端正,不过是沾了卫大爷的光罢了。
事到如今也都不去说他了,随着李沧的死,所有过往纠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灰,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只说回郑礼自家,在卫娘子的指导下,他回京应了武试,作为卫娘子的关门弟子,他毫不费力就在比试中夺了头筹。
从此,他成了武状元郑将军。多可笑啊,他?一个流落街头跟狗抢饭吃的杂碎,竟然当上了将军,回头望望,竟然连想都不敢想。
再甚者,卫家替他牵线搭桥,让他娶了毛家琼枝玉叶的千金独女。
毛丈和毛夫人老来得女,哪里舍得女儿外嫁,可若是当真招个贫家子入赘,又惋惜委屈了贵女。
还是卫勋偶然间一句话替毛丈出了主意,索性就从卫家养的这一帮小子里头挑女婿难道不美?都是些身世飘零的孩子,不必担心女儿出嫁后受夫家欺压,至于前程,有了卫家在前头铺路,自不必说。
说起毛家招婿,又不得不提一回李沧。
当初毛丈让娇女自己择婿,所有人都以为毛慧娘会选仪表堂堂的李沧——甚至,就连李沧本人似乎都那么认为,大家言谈间打趣恭维他要鱼跃龙门,他话倒是没明说,但受得可谓自然。
哪晓得,毛慧娘品味独特,一眼从人堆里看见了生得格格不入的郑礼,指着他笑得腰都快仰下去:“啊呀,这人怎么生得好似一头熊瞎子!”
后来每每毛慧娘满脸红晕躺在枕畔,纤细柔嫩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搅着他的头发,娇滴滴地唤他良人,软绵绵地威胁他:“你个莽汉,今后要好好怜惜我,若是不听话,我就遣人把你撵出去!”。
郑礼都会油然生出一股“我姓郑的究竟何德何能”的质朴感慨。
回首前半生,说简单也简单,他的前程、他的姻缘,全都是卫家恩于给他的。
要郑礼说来,讲句万般不恭敬的话,就算王朝更迭又怎么样,卫家合该也要千秋万代地走下去。
所以郑礼听了卫勋所言,双拳紧握,声压隐愤:“你这是什么话!我师父要是听见,沧大爷要是听见,该如何——”
“郑礼。”
卫勋忽然唤他一声。
在郑礼错愕的目光中,卫勋说道:“卫家只剩我一人了。”
太平静了,平静得彷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半分不显狼狈,其中苍凉之意隐约得几不可闻,就像所有风光或不平都可谈笑间付之一炬,所有聚散离合自然亦不值一提。
本来就如此,卫氏从鼎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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