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他还俗: 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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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回……”叶暮顿了顿,咽下“谢家”二字,声音放轻,“……被打了?”

    “嗯。”他没有回头,手下动作未停,轻描淡写,“不重。”

    怎么可能不重?

    叶暮想起方才在院门口扑进他怀里时,他那下意识后退的半步,以他的身形和定力,本该稳稳接住她才对。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仰脸看着他:“谢以珵。”

    他铺被子的手微微一顿。

    “伤在哪儿了?”她声音很轻,但藏着执拗,“给我瞧瞧。”

    “你现在真是没大没小,”他笑了下,避重就轻,“谢以珵、谢以珵地叫,师父是彻底不认了。”

    叶暮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指尖勾到了他青灰直裰的系带。

    谢以珵身形微滞,笑着往榻侧避了避,“这么急?我可还没准备好。”

    “谁要对你怎样!”叶暮脸颊飞红,手上却不停,“我只要看伤。”

    谢以珵不肯,扣住她的腕,叶暮另一只手去扯系带,他抓她躲,拉扯间,不知事按到他身上何处伤口,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这么能忍痛的人,能呼出声,想必是非常痛了。

    叶暮顺势灵活地解开了谢以珵的外衫系带,又将里衣的衣襟向两侧轻轻拨开。

    层层素白纱布,自他肩头缠绕至胸肋之下,在昏黄光线下,刺目地映入眼帘,有些地方,隐约透出淡褐色的药渍,甚至一丝极淡的血色。

    屋内陷入一片沉重的静默。

    油灯灯芯“噼啪”轻爆了一声。

    叶暮的指尖悬在纱布上方,微微颤抖,不忍再触。

    良久,她才抬起眼,望向他,声音发涩,“当时被打得半死吧,谢以珵?”

    “皮肉伤,看着吓人而已。”谢以珵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怕是把她吓着了,伸手想拉好衣襟,却被她一把按住手腕。

    她的手很凉。

    “别动。”叶暮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住喉头的哽塞,“纱布呢?我帮你换。”

    “不必。已经上过药了。”

    “那怎么还会渗血?”叶暮紧攥着他的手,“谢以珵,你这里没有的话,我就去我房里拿了?”

    两人目光在昏暗中对峙。

    线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在某一刻忽地散开。最终,他妥协般朝柜子里抬了抬下巴。

    叶暮松开他,取来药罐和一块干净的棉布。

    她跪坐在榻边,让他转过去,“可能会疼。”

    不知是提醒他,还是告诫自己手要稳。

    “嗯。”他轻应了一声。

    叶暮小心地一层层解开纱布。

    越到里层,渗出的药色越深,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当最后一道纱布揭开,纵使有心理预期,叶暮仍倒抽了一口冷气。

    从他左侧肩胛到右肋下方,横亘着一大片狰狞的瘀紫,皮肉肿胀,边缘泛着骇人的青黑,中间有几处破口虽已结痂,仍能想见当初皮开肉绽的惨状。

    这绝不是寻常家法,分明是下了死手的棍棒重击。

    她的指尖悬在伤口上方,颤抖着,不敢落下,方才强撑的镇定已然瓦解,“……这叫不重?”

    这快被打死了吧。

    “骨头没断。”谢以珵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不碍事的,养几天就好了,他们终究真不敢闹出人命。”

    这得养几天呢?

    “是谁打的你?你娘吗?”

    “都有吧,弟弟,母亲,族长,旁系尚存的几位叔父……人太多,记不大清了,他们还想赶我回去做和尚。”

    叶暮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原来这世间,真的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她见识过周氏的刻薄,也听过她责骂三姐姐,可周氏到底会为女儿张罗亲事,谋求一个不算太差的归宿。

    叶暮咬着唇,拧开药罐,不再说话。

    她用指尖剜出深褐色的药膏,仔细敷在伤处,力道放得极轻,但仍让他肌肉本能地绷紧。

    “很疼吧。”她低语,指尖打着圈,将药膏缓缓揉开,化入瘀滞。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呼吸也沉了些,却始终一声不吭,只那扣在膝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不疼。”谢以珵答,声音闷闷的。

    “骗子。”她骂,却更放轻了动作,呼吸拂过他伤痕的边缘,温/热而潮/湿。

    比直接的疼痛更难熬,更侵人心魄。

    “为什么?”叶暮道,“回去就为了挨这顿打?”

    “拿回了一些东西。”他闭了闭眼,汗珠滚落。

    “什么东西值得这样?”

    她重新拿起干净纱布,开始小心翼翼地缠绕,纱布绕过他胸前,两人距离极近。

    “户籍,路引,还有一些本该属于我的私产。”

    谢以珵抬起眼,看向她,“叶暮,我不再是谢家四郎,也非沙门闻空,但从今往后,我是谢以珵,一个可以凭自己名姓立于世的人。”

    他跪在祠堂,亲族斥他,棍棒加身时,他脊背挺直,只反复陈述诉求,向他们要这几样物什。他们骂他悖逆,咒他煞星,想用疼痛让他屈服,重回那被安排好的清净命运。

    想让他重新做回闻空。

    他不肯,只说若不给,便持戒牒与太子府的谢帖去官府论理。或许正是这最后一句,让他们在暴怒与忌惮中,将他如同敝屣般丢出了后门。

    “那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谢以珵沉默了片刻。

    那日被丢在偏僻后巷,奄奄一息,血糊住了眼睛。

    他第一个念头竟是爬也要爬去见她,至少不能无声无息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他答应过处理好就去找她的,不能食言。

    可终究力竭,意识涣散前,只记得粗粝的石子路磨着掌心。

    再次醒来,是在永昌伯府一间僻静客房里。原来他晕厥处离永昌伯府后门不远,被巡夜的小厮发现。

    那小厮曾随主家听过他讲经,认得这张脸,惊骇之下,连夜禀报了管家。

    永昌伯府上下素来敬重这位年轻却颇有修为的闻空师父,便悄悄将他安置,请了大夫,对外只说是府中请来的师父静修。

    “在永昌伯府养了几日伤。”他简略道,“伤得太难看,怕吓着你。也想着总得先把眼前这落脚处收拾出个样子,才好来见你。”

    叶暮听着,心口那阵疼慢慢化开,变成一种酸软的柔情。

    她松开了揪着纱布的手,转而轻轻抚平他胸前包扎的褶皱,动作温柔。

    “谢以珵,”她捧起他的脸,与她对视,“谢以珵。”

    “怎么了?”他低声问。

    “就想叫叫你。”

    他不要再做闻空了,不要再做和尚了,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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