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他还俗: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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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听下人道,祖母离去那天的早晨还挺好的,府中也一切安稳,不过半日工夫,府中亦无任何风波,何来极大变故?”

    叶暮目光落在帕子上,“问题定然就出在这来历不明的粉末之上。”

    叶行简小心将粉末重新包好,“此物需得寻个绝对稳妥之人辨验,我倒是在长街认识个精通药石之性的医师,只是今下晌申时还得行绕棺之仪,不得出府,如何是好。”

    所谓绕棺,就是由僧众诵《往生咒》,阖府孝子贤孙需持香随行,跟着默默祷念,按照亲疏长幼次序,循棺九匝,是为祖母指引冥途,此乃大礼,嫡长孙为首,片刻不得离席。

    叶暮略思,道,“哥哥,府中现成便有一位高人。”

    她凑过去低语。

    “闻空?”叶行简面露诧色,“他乃方外之人,竟通晓药石岐黄之术?”

    叶暮点头,“师父昨晚给娘亲诊了脉,一剂汤药下去,今晨虽还昏睡,但高热已退,谵语亦止,这般医术,辨此物来历应当不难。”

    “可他终究是个外人,与我们素无深交。此事关乎祖母死因,牵连甚广,他当真值得托付?”

    “哥哥放心,师父是最值得信赖不过的人了。”叶暮道,“只是我方才见他被侯爷请了去,我去请怕是不便。”

    她略一迟疑,“不若哥哥,烦你亲自去请,便说是‘绕棺’之仪在即,你需与他商议细节,请他移步到你院中一叙,我先去候着便是。”

    其实她也可以去请闻空,只需以母亲病情反复,还需请师父诊脉为由,同样能将他唤来,只是昨晚两人不欢而散,她才不要先去理他。

    叶行简自然是没有不依的,颔首应下。

    只是他心中泛起滞涩,突然发觉自己不懂她了,他与四娘自幼一同长大,对她性情再熟悉不过,但方才她提及闻空时,那语气里不自觉带出的熟稔与信任,眼波流转间的情致,都是他全然陌生的。

    她与这和尚也有八年未见了吧?怎的说话间倒像是日日相见般自然?

    那种小女子才有的风情,是断不会在同他说话时流露的。

    叶行简暗自生疑,待请闻空至院中,叶暮又是一副不相熟的姿态,神色疏淡。

    反倒是闻空先合十施礼,“四姑娘。”

    叶暮也只是微微垂首,“闻空师父,想必哥哥已在来的路上将事情原委告知你了吧?”

    她把帕子在石桌上铺开,推至他面前,“劳烦师父慧眼,辩一辨此物来历。”

    叶行简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逡巡,见他们神情坦然,举止有度,甚至还有点生分冷漠,又觉一切如常,暗道自己真是多心了。

    四娘还能喜欢个和尚不成?简直可笑,叶行简也觉自己荒唐,总不能他们侯府上下,个个都悖离常伦,像他这样不正常。

    他当即在心中把这无稽念头摁了下去。

    闻空敛袖俯身,细观后闻之,“此物乃荆芥,其味道虽烈,但性温平,可祛风散寒,多用于风寒初起,头痛脑疼之症。”

    他抬眸看向叶氏兄妹,“虽不常用,却并非罕物,城中几家大药铺皆有售。”

    “这么说,不是它的问题?”叶暮不解,“那李婆子为何把它放得如此隐蔽?”

    叶行简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子,“闻空师父,这是我根据李太医口述,回去誊写的,师父请看,可有相克之物?”

    闻空接过药方,沉吟片刻,“方中皆是黄芪党参等温补之品,与这金丝芥药性相合,并无冲撞之虞。”

    “如此说来,这条线索竟是断了?”叶暮难掩失望,“但若是寻常药材,为何要藏?李婆子又为何要逃?这说不通。”

    院中一时寂然,从前院飞来的几枚纸钱,与枯黄梧桐叶在空中纠缠,纷乱如诉,混着家眷仆奴哀哭,似在透其冤屈。

    “或许,此物并非直接用以致命。”

    闻空忽然开口,兄妹二人同时看向他。

    闻空道,“贫僧当日在老太太房中闻到的异味,便是此物,我回去后翻阅古籍,提及荆芥虽性温,但其气辛烈窜透,若遇特定引子,或可激发它性,扰动气血,致使脏腑失衡。”

    “引子?”叶暮朝他微微倾身,又觉不妥,坐直了身,“师父是指哪些?”

    闻空将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唇线紧抿,稍顿才言,“贫僧也不知,医书未有详述。”

    叶行简在旁叹气,“看来只有寻到李婆子审问,才能得知真相了。”

    可明日就是老太太入殓之期了。

    一切都来不及,不能在祖母安然下葬前查明真相,叶暮只觉一颗心坠坠下沉,她终究无法在黄土掩盖一切之前,为祖母讨回一个清白。

    闻空将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见叶暮面色苍白,俱是不甘。

    他指尖微蜷,顾四下无他人,正欲启口,廊下突然跑来一奴,“闻空师父,二奶奶请您即刻过去瞧瞧,下晌绕棺的沉水线香是哪种,管家买了好几种,让您帮忙去认认,别搞错了。”

    闻空颔首合十,余光睇叶暮的神情疏淡,缓了缓,到嘴边的话终是化作一声“阿弥陀佛”的佛号。

    业力如瀑,因果如网,凡尘中事,自有其法度轨迹。

    闻空抬目望去,恰见一片纸钱被风卷着,掠过檐角下的白幡,不偏不倚落在他肩头。

    他轻轻摘下,捏着叶柄在手中转了转,才刚那一瞬欲破口而出的密辛,又沉入静默。

    佛不让他开口,他也无法强为扭转。

    终究是,机缘未至-

    翌日寅时,天还未亮,灵堂内白烛高烧,烟气缭绕。

    黑漆棺椁静静停放在正中,老太太经精心梳妆,身着深青蹙金绣云霞翟纹诰命冠服,静静地躺在棺内,金丝珍珠抹额下,面容经过脂粉修饰,却仍掩不住那一丝青灰的死气。

    老太太今日下葬,在出殡入殓前,还需举行祠饭之仪,也就是喂死人吃饭。

    这是世家大族丧礼中极私密的一环,仅有至亲子女与孙辈在场。

    王氏作为宗妇,亲自端来一个黑漆托盘,上置一只温润的白玉小碗,碗中是精心烹制的“辞阳饭”,选取今秋新米,佐以松仁、莲子、百合,文火慢熬得糜烂,取“清白洁净,魂归极乐”之意。

    叶暮随众亲眷跪在棺椁周围。

    她看着大伯母王氏手持一柄纤长的银匙,舀起一小勺饭食递给侯爷,侯爷的手微微发颤,动作轻柔地递到祖母唇边。

    “母亲,请用膳,此去泉台,一路平安。”侯爷的声带哽咽,将那象征性的饭食轻轻点在祖母已无血色的唇上。

    随后是叶二爷和二伯母周氏,他们亦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口中念念有词,说的无非是祈求冥福之语。

    因叶暮母亲刘氏尚不能起身,便免去此礼。

    接着是孙辈依次上前。

    轮到叶暮时,她接过那沉甸甸的玉碗和银匙,指尖冰凉,她跪行至棺前,俯身靠近时,她的眼底一阵酸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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