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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撩他还俗》 30-35(第2/14页)
一支狼毫,就着他未用完的墨,在旁另铺纸提笔。
但见腕悬中正,笔走龙蛇,起落间竟与他一般无二的笔势,待她写完“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七字,闻空呼吸一窒。
那字迹俨然如他自己腕底流出,连收笔时的顿挫都如出一辙。
幼时她的笔意就有两三分像他,如今若非亲眼看她悬腕落纸,若在旁处看到,他定会以为是自己某日心神恍惚留下的手迹了。
“这些年,你没临过旁人字帖?”
“我已经够忙的了。”叶暮将笔搁回青玉笔山,“另寻字帖还得另寻师父,何苦来哉?何况我可没那工夫,师父看这字,可还得你风骨?”
“像我有什么好。”
“像你有什么不好。”
闻空被怼得哑言,室内一时静默。
话就停在此处了,他垂首将最后几味药草添上方笺,叶暮去榻边给刘氏又擦了一遍身。
待墨迹干透,二人踏着满地碎影行出屋子,至院门。
月华如水,漫过庭阶,见闻空转身就要走。
“师父明日还来么?”叶暮立在门槛内,素手扶门框轻问,她总想与他说说话。
闻空点头,“法事尚需两日。”
“那明日早斋,来我院中用吧。”她往前半步,绣鞋恰踩在月光与灯影的交界,“我小厨房做的咸菜可好吃了,王妈妈做的笋脯酸酸甜甜,你来尝尝。”
“不妥。”闻空看她蹙眉,又添了一句,“还有其它师兄弟,我们一起在寺中用完早膳来,不好独缺我一人。”
原是要周全同门之谊。
叶暮轻轻颔首,想起另一桩事,“师父,你既见了《金刚经》,想必是去过小屋了?可还看见旁的东西?”
岂能看不见?
闻空敛眸,那间他离去时四壁萧然的小屋,如今窗棂换了细密竹篾,地面铺着平整青砖,踩上去不会泛起陈年尘灰,几把新置的高椅铺着素色软垫,柜子也是新打的,柜里叠放着新絮的棉被,旁边还整整齐齐搁着好几副竹筷,还有不知何时做的青布棉鞋,他试了试,鞋底纳得很厚实,但小太多了,他已是穿不着。
他一进屋就知道这些物什定是她添置的,也就只有她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常去小屋。
“不过你如今是高僧了。”见他不语,叶暮话里带着几分怅然,“想必也不在那处住着了,你见到边柜里的那对陶碗了么?那还是我同三姐姐在陶艺馆亲手拉的胚,统共就烧成三个,路上还碎了一个。我自己都没舍得用,都给你留在屋里了。”
石阶上已凝了一层薄露,叶暮踩上去,绣鞋沾湿,她全然未察,只念叨着她的陶碗,“你若不用,我可要去拿回来的。”
闻空低头,“用上了。”
“用上了?”叶暮一讶,抿抿唇,“你特意去小屋里拿出来的嚜?是不是饭也可口许多?”
“阿弥陀佛。”
又来这一句,叶暮如今可不吃这一套,她如今可算看明白了,每每理亏词穷,闻空就用这句佛号来搪塞,这和尚,最是会敷衍人。
又听他低声道,“我还在那处住着。”
叶暮蓦地怔住。
她分明记得,前世他在宝相寺后院有处独属的院落,那时她在寺中养胎时,小沙弥曾说师父年少云游归来后一直住在那里,按常理,他如今早该迁入那间禅院了才是。
“可是同门还欺负你?”她想起今世诸多事都已不同,不由往下连走几步,湿透的绣鞋沾了几片落叶,她的声音软软,也像被夜露浸过,“你现在是高僧了,不必隐忍,况且我也长大了,更能护着你。”
“不曾,诸位师兄待我甚好。”闻空低头,目光落在那沾湿的叶上,“只是住在小屋,更习惯些。”
可真是怪,那破屋哪有他的禅院好?
叶暮前世时常出入他的禅房,记得那院落宽敞清幽,轩敞明净,窗外便是婆娑竹影,哪像那简陋小屋,漏雨又透风。
前年立秋,她去宝相寺的时候下了场急雨,那小屋漏得比外头还凶,雨水顺着墙缝往下淌,她隔日就命工匠来铺了青砖,糊了新窗纸,才一点点把那破屋收拾得像样。
也是同年,他同九爷跌入悬崖的消息传入京中,生死未卜,可她觉得他会回来的,前世的他可没这么短命。
叶暮问道,“你既然还住在那里,那我添置的那些东西,可都用上了?”
“嗯。”他只应一句,此后就无后话。
实在太过寡淡。
叶暮突然觉得不平起来,这些年来,她总惦记着给他添置东西,他呢?他临走时连句话都没有。
哪怕是菩萨金刚,她诚心烧香八年,也总会垂怜她一二,了了她的小愿吧?
“你云游这么些年,可曾想过给我捎件信物?”
叶暮往上走了几阶,居高临下叉腰,“你在外头,可曾想过带个好玩的好看的物什给我?”
闻空抬眼,沉默望她,许久,才道,“不曾。”
“嗳!嗳!真是个呆子!”叶暮气得牙根痒痒,他这会儿就不诓谎了?这么诚实作甚?
叶暮恨恨转身,“回你小破屋呆着去吧。”
她先前想错了,他才不像佛祖,佛祖尚能洞悉人心,可他什么都想不到,更何况师徒一场,纵然寻常故交,远游多年也会一份手信吧。
叶暮走得又快又急,那几片沾在鞋面上的落叶转而被她踩在脚下,踢踢踏踏,闻空往阶上踱了两步,见她没被湿叶滑倒,疾步转过月洞门后,他这才安心转身。
此地为高处,可看到前头灵堂的香烛明灭如豆。
闻空心神也晃动了下,他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说,想过。
崖底重伤醒转那夜,他曾取笔墨欲书,他还活着,但终是未落一字。
阶下残花凝露,堂前佛火微茫。
闻空垂眸合十,像他有什么好,他这一生注定孤绝。
何苦扯她进来,师徒也好,友人也罢,什么身份,都不合适。
-
第二日寅时,圣喻抵府。
永安侯爷身着苎麻重孝跪在灵前,身后各房子弟按嫡庶分列,素幡垂地。
领命而来的宣旨太监先对灵位三揖大礼,随后展开明黄绢帛,“朕闻太夫人鹤驾西归,心甚戚焉。念尔侯门累世忠贞,特赐东海明珠百斛,天山冰蚕素缎五十匹,准用八佾之舞,以示哀荣。”【1】
待圣旨供于案几,侯爷叩首领旨时,老太监眼角余光扫过西侧女眷,但见跪在第二排的小娘子一身素绮,云鬓间只簪朵白绒花,清极反秾,低垂的脖颈自孝服领口露出一段纤纤曲线,宛若玉箸凝霜。
他执掌宫闱四十载,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却依然觉殊色罕逢,清艳兼极。
待侯爷送至垂花门时,老太监问道,“方才西侧跪着的那位簪绒花的小娘子,不知是府上哪位姑娘?”
侯爷略想了想,“是舍弟家的四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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