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幕之宾: 1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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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吃完,楚天慵十分不满,尤其看见钟离音吃得那叫一个起劲儿,就想起此人饿死鬼投胎似的吃相,不禁扶额。

    感觉自己变成了大厨,伺候这饿鬼。

    相比之下,宗忱的仪态就好很多,规矩端正,斯文有度,嘴里有饭的时候不说话,没饭的时候也很少说。

    钟离音咽下一口就要说几句,“哇,没想到外甥你还挺会做饭的呀?不好意思你太像我外甥了实在抱歉……”

    就这也要占便宜!

    二人的聊天十分轻快,钟离音出于好奇,问了问宗忱的家境。

    其实在建康的时候,钟离音就听说过宗忱的出身。这是当朝司空宗让独子,明明有显赫身世,却要跟自己的表兄一起出来镇守边关。

    人如其名,赤子之心,虽然成长于世族之中却毫无世族拜高踩低的脾气,对钟离音的才能亦表达认可。

    “听说,陛下龙潜时,你曾经帮他写过文章,被先帝褒扬了?”

    宗忱这么一问,钟离音当场汗流浃背了。

    首先便是建康朝廷的风云激荡。

    宗让和陆预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宗氏祖籍南阳,在朝廷南渡前,曾经担任要职。没想到的是,北方朝廷奄奄一息之际,新建立的朝廷以建康为正朔所在,定都开国改年号,因此留在北方的皇帝就很尴尬,最终因为世族大肆逃亡无兵可用而彻底灭亡。

    也就是说,在一段时间内,天有二日。宗忱的父亲宗让拥立北边的皇帝,陆预的父亲却早早瞄准了南渡而来的新王,立了个新朝廷,不少世族纷纷赶至,北方逐渐独木难支,惟剩桓厥和宗让二人苦苦支撑,到最后,宗让南渡。

    先过江的排挤后过江的,在这种背景下,储位之争就更激荡了。宗氏支持夙慧的竟陵王,陆氏主张立嫡立长,而后结果显而易见,并没有那么聪明的太子即位。太子和竟陵王的父皇曾经考验过他们的功课,钟离音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替人当枪手。

    从漫长的朝廷风云里回过神来,钟离音咽了口唾沫。在此前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这种大事跟他没关系,可如今看来竟是息息相关,“是,是我。没想到这个秘密那么多人知道呢。”

    “你……来的时候可见过太傅么?”宗忱迟疑片刻,还是问了。

    “见了,正是得他首肯我才能出来的。”

    “他……还好么。”宗忱支支吾吾,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挺好的。”钟离音挠头笑笑,不懂为什么要问这个,“你要是担心,回建康看看不就行了?也好久没见宗司空了吧?”

    宗忱默然片刻,心事藏着掖着不往外说,“知道一切都好,还回去做什么,不需要啦,这儿更需要我。对了,我是来赔礼道歉的,之前我去迟了,才导致你和府君的误会,昨儿个又因为和识器约了外出,所以没顾上你。”

    “没事没事,都说开了。”天可怜见钟离音不想再想起那些尴尬的事儿,“你也不用上心啦。”

    宗忱礼貌一笑,“那就好。你来到江州,一开始肯定不习惯,总之,只要待在主城不往外走,一般不会遇见土匪。柴桑和寻阳主城相对安全,庐山里可能会有些土匪,现在世道乱,经常会有山匪出来打劫,没事不要往外跑,其中有几个专门猎色的,不少好人家的姑娘被抢了去,我们剿也剿不完。”

    “这样啊。”钟离音真想给自己一嘴巴,为什么想不开要来江州啊,早知道当时换个活儿了,“那你来寻阳,这么危险,你家里人肯定不想让你从军吧?”

    建康城内心照不宣的规矩,戎装就是比鹤氅轻贱,钟离音再清楚不过。除了跟军队素质低下有关,便是杀人太过血腥不文雅。名士嘛,玄心洞见妙赏深情,怎么潇洒怎么来,喜怒不形于色,战场厮杀汉实在是不潇洒。

    宗忱不语,实则表示默认。

    钟离音知趣地岔开话题,“哈哈没事,七尺男儿从军报国,历朝历代都崇奉此理,有志不在年高啊!今天叨扰了,我先回去啦,长史还给我安排了一些庶务处理!”

    说罢,一溜烟跑得飞快。

    “你邀请他,不单单为了熟络,倒像是为了一点醋包一盘饺子?”楚天慵刚刚一句话没说,在钟离音走的时候更是给了那人一个白眼,心想这尊大佛可算是走了。

    “啊,嗯。”宗忱收拾碗筷,从刚刚的回忆里抽身,“我好久没回建康了。”

    “想回去就回去,你又不是江州刺史,兵权不在你这里,作为儿子,回去看看也是可以的。”楚天慵一把夺过筷子,示意这种活不用宗忱做。

    堂下清风徐徐,正是夏日,莲花绽开一大片一大片的粉,酷暑熏熏,蝉鸣阵阵,和陆宅的荷花殊无二致,其中有一株红莲,和红色的蔷薇花相映成趣。

    “离开的时候那么决绝,为什么要回去。”宗忱轻摇扇子,睫羽垂下,“我不像你,我有很多要做的事。”

    楚天慵皱眉,托盘摆满了空碟,“你这是……”

    宗忱没听到那句话,他想起自己在陆宅里,四下无人的时候,和陆预一前一后游荷花池,刚好经过一片小竹林,他轻轻抚琴,陆预在一旁闭目静听,歌曲弹罢后他越靠越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最终没说出口。他不知道陆预有没有感受到扑在脸上的呼吸,只能自以为是,在回到正堂的时候故意忽然停下,让陆预和自己前胸贴着后背。

    那时候宗忱才十七岁。

    少年人赤忱的爱恋就像夏日荷花,可惜就开那么久,时机一到就枯萎。他从陆预那里得到的不是其他而是拒绝,原因很简单,陆预不需要感情。

    从那以后宗忱不再需要一个人自背后抱住他,他狼狈地逃离建康,一心扑在庶务上,深居简出,三年了,未曾回去过。

    碗筷相碰的声音格外清脆,宗忱掀起竹帘来到厨房,“以后你不要那么对我。”

    “什么个意思?”楚天慵问,手里还有胰子的泡沫,前襟湿了一小片,反复回想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恼怒么?不像是。

    为什么带了点淡淡的忧伤。

    楚天慵啧了一声,“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话不好好说的人了,怎么回事不能说清楚,要我猜?你不喜欢我逗你就直说,弄得我像个调戏良家子的流氓。”

    “你只是想逗我玩?”

    楚天慵纳罕,“还能有其他?”

    宗忱抿了抿嘴,似乎察觉到自己突然作此问十分不恰当,“哦,那就……那就好。”

    宗忱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心事,尽管他在陆预府邸上长大这件事人尽皆知,“太傅对我有授业之恩,教我写字,所以我才担心他的,你不要见怪。”

    “哦。”楚天慵装作不在意,等宗忱出去后,停了手里的动作若有所思。

    ·

    江州府衙,寻阳狱。

    四下无光的牢狱里臭气熏天,两侧牢房漏水,地上满是泥泞。刺客被押解着来到了最靠里的牢房,身后的狱卒一下子把他推了进去。

    他得意地笑了笑,“殷长史。”

    殷植收回在旁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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