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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非我不可》 80-90(第8/20页)
宋宜看着她的样子,下意识打算伸手去扶,但手还没抬起就落下了。
“这些证据,说与不说,何时说,怎么说,如何用,全凭您的心意与决断。这份证据,足以在合适的时机,撕开那道蒙蔽了世人、也困了您半生的污名,或许,能为外祖父讨回一点迟来的公道。”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眼中汹涌的情绪,继续道:“当然,这也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洗刷冤屈;用不好,或许会引来更大的灾祸。如何抉择,您自己定。”
“当然,无论您作何选择,无论事后会面临何种境况,儿子都已做了安排。会有人接应您,保护您,给您一条即便离开宫廷也能安稳余生的退路。您不必再为身后的飘零无依而日夜惊惧。”
静妃双手颤抖的抚摸着盒子,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她看着宋宜,这个让她不愿面对,甚至被视为痛苦根源的儿子,此刻却像一座坚实的山,将她背负半生的最沉重秘密托起,并为她铺好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愧疚、感动、心疼,各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冲击着她,让她几乎无法言语。
“宜儿,我”
她哽咽着,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他。
宋宜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静妃的手僵在半空,泪水流得更凶。
“您爱过我吗?”
一个突兀的问题,就这样被宋宜轻轻问出。
问完,他先是一笑,也不看静妃,自己回答了起来,“其实,我已经知道答案了。那天,您不是同太后讲得很清楚了吗?我的存在,对您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还是想把这个蠢问题,再问出来一遍罢了。”
他重新看向静妃,眼神认真又残忍:“我的出生,就像您给我取的这个‘宜’字一样,当初只是因为‘适宜’,因为需要,才被允许来到这世上。只是后来,我的存在,于您而言,大概连那点‘适宜’的价值都没了,只剩下无休止的痛苦和提醒,对吗?”
宋宜都没想到,自己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竟然如此平静,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哽咽。
原来,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当失望积累到超越承受的极限,所有的激烈情绪都会沉淀下去,只剩下这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
静妃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又无法反驳。
因为宋宜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核心。
见自己母亲无言以对的模样,他叹了口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母妃,儿臣今日是来向母后辞别。我要离开太安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这样也好。您以后就不必再因为看见我,而反复经历那些痛苦了。”
他后退一步,对着静妃,无视了她骤然睁大的泪眼,端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往后山高水长,望您珍重万千。”-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皇城,驶离那片承载了他所有童年渴望与成年挣扎的宫墙。
车轮辘辘,碾过石板路。车厢内,宋宜靠在厢壁上,闭上了眼睛。良久,一滴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缓缓坠落,洇入衣领,消失不见。
紧接着,更多的泪水决堤般,无声地汹涌而出。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流淌,打湿了衣襟,咸涩的滋味在唇边蔓延开。
血缘,是世界上最难以斩断的线。无数人被束缚,无法挣脱。
它天然赋予人无尽的宽容与期待,让人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也总会为那微乎其微的“万一”而心软,而尝试,而给予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的机会。
幻想荒谬,期盼愚蠢,追逐遥不可及。
可偏偏,往往正是这血脉至亲,带来的失望与伤痛最为深刻,直刺肺腑,肝肠寸断。
宋宜听着马车驶离的声音,驶离这个让他抱有无数次期待的地方。
过去十几年,他困在这座城里,困在那份对母爱的卑微渴望以及不知何处而来的沉重的责任中,为此卷入无休止的明争暗斗,耗尽心力去博弈。他本无意于太子之位,却为了这些,将自己自愿囚禁于权力的泥潭。
到头来才发现,他奋力争取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他所渴望的,只是镜花水月。
心口传来一阵阵绵密而尖锐的疼痛,他过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主动放弃那东宫之位,更会主动斩断对母爱最后的希冀。
但这一次,疼痛之中,竟也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微弱的轻松。
他终究,是为了自己,做出了选择。
静妃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泪水早已糊花了妆容,在苍白的面颊上留下狼狈的痕迹。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怔怔地望着宋宜离开的方向,望着那空荡荡的殿门。
一阵穿堂风不知从何处灌入,吹动了矮几上摊开的书页。书页哗啦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
上面写着“宜,善也。”
宋宜并没有想到,在他出生时,那个被无数人解读为“适宜”、“合宜”的“宜”字,在《尔雅》的注疏里,还有另一种解释。
善良,美好。
或许,在更深、连静妃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潜意识里,当她为宋宜取下这个名字时,也曾暗暗期盼过,这个孩子能幸福快乐,能有一个不那么艰难的人生。
她或许,真的在某个短暂的瞬间,以一个单纯母亲的身份,爱过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只是,这深宫似海,吞噬一切温情与纯粹。
爱在这里是太过奢侈的易碎品,没有权力与地位的依托,所谓的爱,轻如尘埃,贱若草芥。
生存的恐惧、家族的冤屈、自身的困境,早已将那份本就微弱的母爱挤压变形。
她在这宫里,人人唤她“静妃”。就连她自己的亲生骨肉,也只会恭恭敬敬地称她一声“母妃”。
可她不叫静妃。
她是许付瑶。
是当年名动太安的前宰相之女,是也曾心怀锦绣、向往山高水阔的许家小姐。
她抬起头,望着外面的天空,这里的天空是有尽头的,四面的高墙,方方正正,硬生生拦截住了无限的天空,也禁锢了她的一生。
“下辈子,让我做一个普通人家”
宋宜的马车追逐着即将落下的夕阳,驶出城门。
“殿下,您这出城可有目的地?”
刚出城,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拦住了他的马车。
宋宜走下马车,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大剌剌地站在道路中央,拦住了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胡子拉碴,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零碎。
正是当年他在太安城里偶然遇见过几次神神叨叨的那个老道士。
“老头儿,你怎么在这?”
那老道士一听,立刻吹胡子瞪眼,身上的零碎哗啦作响:“老什么老头儿!老道我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你这小娃娃,忒不尊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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