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雀记: 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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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裕安始终看着她那个方向,怕她又被谁拦住。

    “哎,她这个中文你教的?”周覆和他一边走着,还是想笑,“什么叫没怎么生过孩子?这事儿还能做一半的?”

    付裕安见宝珠到了花园前的平地,才放心地收回目光。

    他说:“毕竟不是她的母语,你能听懂就行了。”

    周覆点头,“我说,老付,你没这个必要吧。”

    “没什么必要?”

    “没必要到处给人当爹。”

    “我给谁当爹了?”

    “姜灏。”

    “你觉得他像话?”付裕安顿了顿,争辩道,“均和起码还在读研,他有什么正经事干?”

    周覆斜他一眼,“得了!跟我就别装了。他不来纠缠你的宝珠,你才不管他是死是活,也不肯说这两句话,他老付不是多嘴的人。”

    被说中心事,付裕安沉默下来。

    周覆越发笃定地问,“占有欲都强成这样了,还没有怀疑过这是爱吗?付主任。”

    这是爱吗?

    付裕安眼皮猛地一跳。

    他端起路经侍者托盘上的一杯红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远处璀璨的光落在他眼底,也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吸进去,只余下一片深不可测的沉静。

    周覆的话激起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撞击着他内心筑起的、自以为坚固的堤坝。

    他朝远处眺去,花园前的平地上,那抹鲜艳的红裙在活泼的身影中格外醒目,孩子们正围着她,七嘴八舌地展示着他们的新玩具,在她身边充满活力地蹦跳。

    宝珠微微弯着腰,长发垂落几缕在颊边,正认真地听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姑娘说话,脸上带着一种面对孩子时特有的,耐心的笑容,还夹杂着一丝紧张局促的不安。

    她接过一个男孩递来的溜冰鞋,看了看,然后抬头对他说了句什么,大概是称赞的话,惹得他们都咯咯笑起来,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

    宝珠在努力扮演一个可靠的大姐姐,她做得很好。

    付裕安想转过头,但目光却像被钉住了,牢牢锁在那片鲜亮上。

    宝珠小心扶着那个身体摇晃的小男孩,他在她的帮助下笨拙地滑出几步,兴奋得小脸通红。

    她也跟着笑了,纯粹柔和,带着点完成任务的轻松感,眉眼弯弯,像初春融化的溪水。

    一直以来,他习惯了当她的长辈,习惯了照顾她,习惯了她依赖他,需要他。

    这种习惯将他原地画在了牢里,任何超出这层关系的念头都显得惊世骇俗,甚至是对她的亵渎。

    “老付看谁呢?”郑云州靠过来问了声。

    周覆抿了口酒,哼道:“还能有谁?”

    “喔。”郑云州也看见了,“我早说了,他俩有事儿。”

    周覆说:“有事儿也是老付单方面的,人顾小姐可没一点意思。”

    郑云州狐疑地看他,“听你扯吧,整天同进同出的,怎么可能没有?”

    “你还和秘书形影不离,这么说你俩也有事儿?”

    “滚。”

    “你的论据。”王不逾听后,吐出四个字。

    周覆用下巴点付裕安,又指了指花园里的宝珠,“小姑娘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尊重就是尊重,没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

    “痴男怨女在爱恨里煎熬过的味道。”

    “”郑云州搭 过王不逾的肩,“他办案子办魔怔了,不放两句屁不舒服。”

    周覆亮了亮他的左手,“我结婚了。那么请问,您二位谁谈过恋爱?”

    郑云州勾唇,“不好意思,我正谈着。”

    “威逼利诱,花钱抢来的不算。”周覆转了转铂金婚戒。

    “”

    “老王?”周覆又把视线转向王不逾,没等当事人开口,他很快就嗤了声,“更别提了,多少年都不和女孩子说话,老实等着家里安排对象吧。”

    “”

    郑云州就差揪他衣领子了,“你今儿想全须全尾地回家吗?”

    “坦克没有后视镜你知道吗?”

    “”

    付裕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抹刺眼的红。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底那簇不合时宜、却又灼灼燃烧的火苗。

    这时,泳池边有人喊了一句老公。

    周覆笑笑,“太太叫我了,少陪。”

    走之前,他拍了下付裕安的背,“他们都看好你,偏偏你不争气。”

    “我想活埋他不是一两天了。”郑云州咬着牙说。

    晚宴很快开始,梁均和去找宝珠,陪她跟孩子们玩了会儿,又一同入席。

    但她的座位在付裕安旁边,不得不分开。

    “等下早点离席,我们先走。”梁均和悄悄拉了下她的手,“这里闷,我带你出去玩,省得这些小鬼再缠着你。”

    宝珠同意,“那等会儿我跟小叔叔说一声。”

    “好。”

    夜风拂过,将傍晚的热浪吹散了些。

    宝珠走到付裕安身边,落座前,朝对面的宾客点头微笑。

    她很想文雅地坐下,但腰下蓬松的裙摆不允许,只能强行把它们塞到苏绣桌围下面。

    刚抬起头,付裕安就递过来一张手帕。

    她没反应过来,“要做什么?”

    “刚才玩了那么久,擦擦手。”

    “哦。”宝珠听话地照办。

    擦完,她又还给付裕安,“小叔叔,好了。”

    从始至终,他和她都没有任何眼神接触,淡漠地递出去,又冷静地收回来。

    唉,又是谁惹到他了?宝珠想。

    不过很快,她就被一道先声夺人的前菜分走了注意力。

    主厨为众人介绍说,这是胶东海极的十年牡蛎,用清桨凝成盘中颤巍巍的一方。

    “小叔叔,那这中间是什么?”宝珠问。

    她想不出付裕安怎么了,只好一切照旧,还是小声地问这问那,也许小叔叔有别的心事,总不可能是她的问题。

    来这么久,小叔叔还从没生过她的气。

    付裕安这才转过头,“蟹膏,它性寒,你脾胃虚,用勺子拨掉,不要吃。”

    “好。”宝珠拿他的话当金科玉律。

    她拿起叉子,正要上手的时候,身后先是咔哒一声,香槟塔的一角突然断裂,紧接着,无数玻璃杯的脆响炸开来,混着液体飞溅的淋漓声。

    那声音又亮又响,掺杂着身边人的尖叫,直刺进宝珠的耳膜里,吓得她扔了手里的刀叉,下意识地往旁边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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