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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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骗她。她之所以选择随成安过去看看,一是为以防万一,防止事情为真,防止谢老夫人会亲眼看着谢殊死亡,在此重大打击下身心无法承受,二是她还是不信成安那些话,她想知道成安为何要说那些奇怪的话,想知道成安背后的谢殊为何要让他那样做。

    是谢殊设了什么局,想惩罚和羞辱她今日的求死之举吗?……是否谢殊要她满怀愧疚,却在走进他房中的一瞬,见他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而后谢殊会尖刻地嘲讽她,嘲讽她竟这般痴心妄想,相信他会舍下权柄高位,舍身救她这样一个无耻凉薄的女子,谢殊会较往日十倍百倍地用言语羞辱嘲讽她,甚至会像上次那样,用身体尽情地侮辱她……

    寒凉的深夜里,阮婉娩挟着满身寒气,这般想着,走进谢殊房中时,却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却看到了大夫们正都神色凝重、忙得焦头烂额。她看到了一盆盆的血水,看到了被取出的断木尖石,看到了正昏迷不醒、躺在榻上的谢殊。

    阮婉娩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殊,往常的谢殊,总是大权在握、意气风发,动辄喜怒不定,威压摄人,不似此时,完全失去意识,浑身都是伤处,面色唇色皆苍白如纸,虚弱地像在今夜里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

    阮婉娩望着榻上没有意识的谢殊,怔怔地走上前去时,感觉自己像走在虚浮的流云里,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所听到的大夫忧议声不真实,双眼所看见的,也不真实。怎么可能是真实,那般虚弱地躺在那里、像随时都会死去的人,怎么可能是谢殊,他怎么可能会这样,怎么可能……真会像成安说的那样……舍身救她至此……

    阮婉娩心神极度震恍,不相信躺在榻上的人是谢殊,宁相信眼前所见,只是她的幻觉。她怔怔地伸出手去,触碰到的却不是一道虚影,而是谢殊真实的泛着凉意的肌肤,他的榻旁燃了好些火盆,可是他的身体却这样凉,像生机渺茫,正在悄无声息地流失,阮婉娩手落在谢殊额头上,迟迟没有挪开,谢殊是要死了吗,她在心中反复这般想,却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阮婉娩神思似陷入一片迷惘的大雾中,四周茫茫无际,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掌下的那片肌肤,是那样的冷,冷意幽幽沁入她的掌心,直沁到她心中深处。不知时间静静过去多久,在那冷意似要冻凝她的心时,阮婉娩忽听到成安和大夫们惊喜的声音,“大人醒了!”

    阮婉娩微垂眼帘,看见谢殊眼睫微动、轻颤着睁开了一双眼睛。没有以往的冷酷威严或是怒恨滔天,此刻谢殊的眸子,虚弱地像是浮在水面上的薄冰,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忽然醒来的谢殊似是神智迷恍,又似有两分清醒,他虚弱的眸光在片刻朦胧后,定在了她的面上,他仰面凝视着她,薄唇嗫嚅着微动了动,又垂下了倦沉的眼皮,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昏迷中。

    尽管谢殊仅仅醒来片刻,但那片刻意识清醒,却大大提振了大夫们救回大人的信心,病榻前的愁云惨雾,终于略消散了些,成安的面上,也不由露出一点喜色。幸好他将阮夫人请来了、逼来了,成安这般想着时,朝阮夫人看去,见阮夫人收回了探额的手,缓缓地退离了大人身边,却也没有退得太远,没有离开,就一步步退至壁边,背靠着墙壁,无声望着病榻处大夫忙碌救治的情形。

    成安朝房内一侍从使眼色,令其去将房门给关紧了,无论如何,阮夫人今夜不能离开这间房、离开大人身边。大人不能出事,大人若死在今夜,不仅仅是谢家上下前途莫测,可能俱会遭到严酷的打击报复,朝廷也会陷入动荡,甚至大人远在戎胡族的谋划也会化为泡影,国朝边境不宁,江山不稳,民生堪忧。

    这一夜的救治,终在天将明时迎来了好消息,孙大夫等皆说大人的性命保住了,只是头颅那处伤势伤得较深,很有可能会在日后留下什么后遗症。当听到大人不会死后,在房中靠着墙壁、无声站望了半夜的阮夫人,像也忽然从梦中醒过来了,她没有去看榻上的大人,而就走向了房门,将门打开走了出去,纤瘦的身影渐渐没入了门外将明的曙光中。

    成安没有阻拦,毕竟大人已经没有死亡的危险,毕竟阮夫人在这熬了半夜,也需要回房休息。成安以为阮夫人在休息好后,会再回来看望大人,毕竟阮夫人看着并非对大人毫不关心,对一个拼死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就算自己从前与他有何怨尤,但见那人为救自己险些死去,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无动于衷吧,何况阮夫人并不铁石心肠,阮夫人其实心软得很。

    成安没有想到,他眼里十分心软的阮夫人,在此之后,竟真未踏足大人房中半步,那日清晨阮夫人在离开后,就回到了绛雪院,此后就每日待在绛雪院里,也不来竹里馆看望大人,也不向芳槿等人询问大人伤势恢复的情况,像是对大人完全漠不关心。

    而大人对此,竟是沉默的,没有像以前一样,非要将阮夫人关在竹里馆中,也没有因阮夫人对他的漠不关心,有什么冷笑嘲讽之语,大人就沉默地接受了现状,接受了阮夫人对他的冷漠无情。

    那天阮夫人走后不久,大人再度苏醒过来后,眸光明显是在寻找阮夫人,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问阮夫人如何。成安告诉大人阮夫人平安无事,告诉大人阮夫人在夜里来看望过他,现已回房休息了,应在休息好后就会再来看望大人的。

    身体虚弱的大人,没有再问说什么,只是此后躺在病榻上的一日,眸光都朝向房门方向,似是在等待阮夫人的到来。然而直到日色沉落,直到月上中天,阮夫人的身影都没有出现在门畔,于是大人的眸光,也似渐渐幽寂的夜色,渐渐地黯淡沉寂、失了光亮,大人没有问阮夫人为何不来,也没有派人去请或是逼阮夫人过来,在此后的日子里,大人都没有这样做。

    大人就只是给芳槿等人下令,令她们小心看护阮夫人,以防阮夫人再有轻生之念,大人就只是通过芳槿,给阮夫人带了几句话,说阮夫人随时可以去老夫人那里,也可以离开谢家、出去散心走走,说阮夫人想出门见裴晏也可,想将晓霜接回来身边也可。

    可阮夫人就是哪里也不去,每日都在绛雪院闭门不出,既不去见老夫人,也不出门见裴晏、晓霜等人,不将晓霜接回到她身边来,像是自绝于世。而大人在府养伤的日子里,每一日都会询问阮夫人的状况,明明对阮夫人关心得很,却既不将阮夫人传到他身边来,也不到绛雪院去见阮夫人。

    竹里馆与绛雪院毗邻,明明就只隔着两道院墙、几丛翠竹而已,大人与阮夫人却在同一片的日色与月色下,转眼有好些时日未见了。这些时日里,大人伤重的身体,在大夫们的医治下日渐好转,然而先前大夫们所担心的头颅后遗症,随着时间流逝,也逐渐在大人身上显现了出来。

    大人患上了十分严重的头疾,大夫们无法根治这种将伴随伤者终生的严重后遗症,只能在大人头痛发作时,提议大人使用曼陀罗止痛。但大人担心会成瘾影响神智,坚决不肯使用麻醉药物,在每次头疼发作时,都是一声不吭地硬生生忍受疼痛。

    起初每一回头疾发作时,成安都见大人忍得唇色青紫、冷汗直流,仿佛是在承受无数铁钉钉入脑中疯狂搅动的疼痛。成安不能切身体会那样的疼痛,仅仅是在旁侍看着,都不由手脚发冷,担心大人会疼得昏死过去。

    渐渐后来,每回头疾发作时,大人都会将身边人赶得一个不剩,大人会独自在室内忍受疼痛,直等到将疼痛完全忍过去,方再将侍从传进室中,继续处理公文。

    从前每回大人头疾发作,都大概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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