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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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别方向,一边紧紧搂着阮婉娩往岸边方向游,一边时不时出声唤她,想唤回她的意识,“婉娩……婉娩……”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这般唤她,竟是在这样的时候,却又唤得极为熟稔,好像在过往的岁月里,在隐秘的心底深处,他早已轻声唤过无数回。

    然而始终无人应他,阮婉娩像已陷入了深度的沉眠,像若再睡深一些、睡久一些,就会静静地坠往彼岸的国度。谢殊这时什么也无法想,只能搂着阮婉娩拼命向岸边游,暴雨滂沱,一道又一道浪头在他眼前打过,游向江边的一路极是漫长艰难,时间久了,谢殊紧搂着阮婉娩的那条手臂,仿佛都已僵硬得石化,像是哪怕他此刻死了,他的这条手臂,也依然会保持着将阮婉娩托出水面的动作,希求能为她带来一线生机。

    终于穿过暴雨与风浪,带阮婉娩游到江边崖底时,谢殊也已将体力透支到极限,他人几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不能喘息片刻,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极力将阮婉娩带离江边远些,以防她被扑上岸的浪头,又卷挟入危险重重的江水中。

    体力透支到极限的谢殊,手臂已乏力到像连拿起一颗石子都觉沉重,却还是维持着将阮婉娩紧搂怀中的动作,他苍白的唇喃喃唤着“婉娩”,乏透的手指颤抖着搭在阮婉娩腕上,欲探她脉搏时,忽听见身后陡然传来类似滚雷的巨大声响,却又不是雷声,像挟着不可阻挡的声势,浩浩荡荡地咆哮冲涌向下。

    谢殊惊愕回头,见是滂沱暴雨引发的泥石流,苍白的脸色登时有如死灰。浩浩荡荡的泥石流来得极其凶猛,纵是平时的他,也几无可能躲过这场天灾,何况是在此刻体力完全透支之时。

    谢殊别无他法,在此危急关头,就以身为盾,将阮婉娩紧紧抱护在他身下,用他自己的身体为阮婉娩承挡天灾。似能摧毁一切的泥石流,愤怒咆哮着淹没谢殊的身躯,随之数不清的断木、岩石等,在汹涌的泥流中皆重重地砸向谢殊的身体,像要砸得他筋骨寸断、五脏俱毁,鲜红的血液随泥流雨水流淌开来,仿佛流不尽般,血色蜿蜒如道道溪流,不断延展向外。

    成安在今日侍随大人去往谢家祖茔时,以为最要紧的事,就是提防裴晏派人来劫走阮婉娩,大人在临行前,就此事特意吩咐过他,所以在一路上、在墓园中时,成安都与其他侍卫随从,留心提防着这事,结果却是风平浪静,并无劫人的事发生。

    事情是风平浪静,但天公却不作美,一场暴雨将大人的车马困在了山中。等雨停后清理道路时,大人与阮氏下车透气,成安就在不远处侍看着,谁知看着看着,就见阮氏忽然坠崖,大人也着了魔般,紧跟着追随跃下。

    成安骇得魂飞魄散,趴在崖边看扑救不得,只得赶紧命所有人下山,一拨人尽快到山下江边寻找,一拨人赶快去调人调船,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务必以最快速度,救出大人与阮氏。

    当救援的人手,在雨中终于发现大人的踪迹时,已是快两个时辰后的事,大人与阮氏俱被埋在崖下岸边的乱石堆中,终于被救出来时,大人已身负重伤,满身满脸是血,而他怀中的阮氏,身上看不出明显的伤口,像只是衣裳上沾了大人满身的血。

    大人伤得极重,不仅身躯与头颅俱受过剥落岩石的重击,肩上还插透了一截断木,几乎满身鲜血淋漓。按理如大人这般伤重,应早在一两个时辰前就已昏了过去,但大人却奇迹般地维持着意识,在众人将他和阮氏救出时,尽管已伤重力竭地说不出话来,但大人的双目像仍燃着残烬不肯熄灭,死死盯着没有意识的阮婉娩。

    旁人不懂,但成安立刻会意过来,赶紧探看阮氏的呼吸脉搏,禀报大人道:“她还活着。”

    第43章

    当听到阮婉娩还活着时,大人残烬般的双眸似微微亮了亮,而后随沉重落下的眼帘,暂时熄灭。

    像是早在被乱石堆砸中时,大人重伤的身体就已经到了极限,大人该在那时就已经昏了过去,苦苦支撑大人维持意识的心念,是阮婉娩的生死,在得知阮婉娩未死时,大人紧绷的意识终于微松了些,他人也因此再支撑不住,陷入了生死难料的重度昏迷中。

    成安率人紧急将大人和阮氏送回京中医治。因先前调动大量京中官府人手,出京寻找大人和阮氏的下落时,已惹起京中议论,遂成安在救回大人和阮氏后,必须对外散布消息,以稳定人心。

    成安令人散布消息,说今日是谢三公子忌日,谢大人与阮氏分别作为兄长与妻子,在忌日这天上山为谢三公子扫墓,却不想遭遇暴雨天灾,马车自湿滑山道翻倒至崖下江边,谢大人与阮氏皆命大未死,只是身上都受了些伤,需要医治与休养。

    消息是这般散布出去,既解了京中观望人士的疑惑,也让那些盼着大人出事死去的人,不能得逞,让那些在朝中骑墙的摇摆派,不敢在这时乱搞事情,但成安心中,对大人此次能否趟过鬼门关这事,其实心里没底。

    大人伤得太重太重,若换了旁人,可能等不到救援,就早已死在冰冷的乱石堆下了,大人意志力是极其顽强,但遍体鳞伤的躯体还能支撑住吗?大人身上多处骨折,有些地方被断木尖石刺穿,血肉都暴露在外,更可怕的是,大人头部受了重伤,这是最要命的伤处,如果大人长久地陷入昏迷不醒,可能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成安忧急地守在大人病榻前,在盯着大夫们紧急医治时,也时不时询问侍女,阮夫人状况如何、是否醒来。与大人相较,阮夫人身上仅有几处轻伤,头颅、心口等要紧处,皆因大人拼死搂护而毫发未损,成安令芳槿等侍女在竹里馆另一处寝房中照看阮夫人,且单独对芳槿再三强调,令她必须随时看着阮夫人,不可离开阮夫人半步,以防阮夫人又做出寻死的事来。

    阮夫人不能死,大人也不能死,成安在病榻前来回焦急踱步,在心中不停向上天祈祷时,那厢,竹里馆另一处寝房中,芳槿等侍女,刚为昏迷的阮夫人细致地擦干了长发与身体,换上了柔软干净的贴身中衣。

    侍女们将阮夫人裹在了柔软的衾被中,尽管如今是夏季,但暴雨使得天气如深秋寒凉,阮夫人被送回来时,又浑身湿凉冰冷,脸色唇色皆苍白无比。侍女们不敢掉以轻心,在为阮夫人盖好暖被后,又端来已煮好的祛寒汤药,一勺勺地往阮夫人口中喂去,不时轻拭自她唇际溢出的药汁。

    在场侍女中,仅芳槿一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别的侍女都以为阮夫人是因暴雨翻车而不幸坠入崖下江中,仅有芳槿,因被成安单独命令过,才知今日事情的真相,是阮夫人意欲寻死不成。

    端阳那天,芳槿在临江楼的更衣室中被侍卫摇醒时,就知大事不好了,再次背叛的阮夫人会耗尽大人对她的最后善意,没人能逃出大人的手掌心,阮夫人在出逃失败后再被抓回来,定会面对大人的滔天怒火。芳槿那时以为阮夫人会死在大人的滔天怒火下,但没想到,大人并未下手,最终竟会是阮夫人主动寻死。

    芳槿从没想到阮夫人竟会主动寻死,在她眼中,阮夫人虽看着十分柔弱,但心性却很是坚韧,不然一般女子,可能在被逼嫁给牌位那天,就悬梁自尽了,哪能忍受那么多时日,更何况阮夫人后来还遭遇了那样的事,被大人欺凌侮辱,当暗|妓一样囚在身边。

    期间芳槿一度以为阮夫人会受不住,却见阮夫人将一切都忍了下来,像是有某种心念在一直支撑着她,让她无论面对何种不堪境地,都不会想着一死了之。

    是为什么,这心念突然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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