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女儿就不能继承皇位吗?: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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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笑声里有几分自嘲,“百岁?朕从沛县的泗水亭长,走到这未央宫的龙椅上,这辈子值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到了千里之外的沛县,“那地方的酒,烈得很,樊哙那小子,当年总爱拉着朕去喝,还有你母后,当年她就在那桑树下,晾着衣服,等朕回家。”

    提及旧事,连带着沙哑的嗓音,都添了几分暖意。

    “朕想回去看看,看看那片田地,看看当年住过的破屋子,再吃屋里头那枣树的枣儿,”刘邦转过头,看着刘昭,“昭儿,等开春了,陪朕回去一趟,好不好?”

    刘昭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好,儿臣陪您回去。

    第184章 大风起兮(四) 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

    大风起时, 云如溃散的潮。

    刘邦想回故乡,但沿途的警戒与琐事,一直从春耕拖到了秋收,刘昭带了农家人, 与许多培育出来的种子, 可以让乡人种一种, 她还带上做得好的官吏, 富了当然要去家乡扶贫。

    其实那地大半都封侯了, 真真三个砖头砸下来, 能砸中两个侯门。留下来的百姓, 可能是实在没参军, 不理会。

    但也是乡亲。

    昔日天下溃溃沸腾,茫茫墋黩,天地离阻,大则有鲸有鲵, 小则为枭为獍。他举着三尺剑,攘袂而起,一呼百应, 布衣之身先入关中,与诸王分裂山河, 宰割天下。

    先灭暴秦,再伐暴楚, 山川崩竭, 几年征伐,在旧国都的废墟之上,山河归一立起了新朝,秦旗折倒, 大汉的旗旌高扬宇内。统一后未享皇权之威,反被内忧外患,民贫民苦之忧砸在肩,泱泱大国,寸步难行。

    刘邦靠在车舆的锦垫上,掀开帷帐一角。大风刮过原野,扬起黄土路上的尘沙。车外传来王旗猎猎的声响,那面曾经赤红如血,如今绣着金龙的黑底大纛,在长风中翻卷如云。

    车马离家乡更近,他恍惚听见了人声。

    不是朝堂上那些恭谨的陛下,不是将士们粗豪的大王,是混杂着楚地乡音,迟疑又热切的呼唤——

    “刘季回来了!”

    不,不是刘季。

    刘邦闭了闭眼。

    那个提着三尺剑,在泗水亭吆五喝六的刘季,已经死在了垓下的烽烟里,死在了未央宫的丹墀上。

    活下来的是汉皇帝,是天子。

    他立在沛县郊野的土坡上,望着远处荒败的村落。那身锦衣狐裘在秋风中颤动,腰间的白玉环佩偶尔相击,发出清冷的声音——

    旧土屋就在坡下。

    院墙已坍了大半,枣树却还在,枝桠虬结着刺向灰蒙蒙的天。他缓步走下坡去,靴底碾过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十步外,黑压压跪了一片乡人,头颅低垂,脊背紧绷。他目光扫过那些花白的发顶,忽然觉得好笑,当年一起偷鸡摸狗的老兄弟们,如今连抬头看他一眼都要斟酌再三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都起来罢。”

    人群窸窸窣窣地起身,却依旧垂着眼,只有几个胆大的少年偷偷抬眼张望——

    他们眼里有火,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想要烧穿这天地的野火。

    “陛下……”老里正颤巍巍地捧上一碗酒。

    他接过,喝了这一碗酒,看向朝他望来的乡亲,他们且喜且畏。

    再回故居,径直走向那棵枣树。

    枝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子,在风里摇晃着,他伸手摘下一颗,放在齿间一咬。

    苦。涩。还有泥土的腥气。

    当年母亲总说这树结的枣甜,要他多摘些给邻家阿妹送去。

    他靠在半朽的梁柱上,吐出枣核。抬头看天,云从四方涌来,像千军万马的阵列。阳光从云缝里漏下,一道一道,照在荒草萋萋的庭院。

    几年前,他对着父亲说:“某业所就,孰与仲多?”

    如今父亲不在了,二哥也不在了。那些曾嘲笑他游手好闲的乡邻,此刻都跪在院门外,等着赏赐,等着恩典。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动他额前的白发。匈奴的铁骑还在北疆呼啸,那些异姓王虽已剪除,刘姓诸侯又在各自的封地里积蓄力量。萧何上个月送来的奏报说,长安城的城墙需要加固,未央宫的殿宇需要修缮,而国库……

    夜宴设在旧时晒谷场上。

    篝火噼啪燃烧着,火星子窜上半空,与漫天星辰混在一处。酒是沛县的老酒,烈得割喉。他连饮三碗,胸口的旧伤便开始作痛——那是项羽的箭留下的,箭镞几乎穿透肺叶,医官说能活下来已是天幸。

    筑声响起来了。

    苍凉、嘶哑,像大漠夜里孤狼的长嚎。乐师是乡里最老的瞎子,十指枯瘦如柴,他听着,忽然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剑。

    剑已不是那柄三尺剑了。

    这是尚方所铸,剑身嵌七星,鞘镶夜明珠。但他握剑的姿势还是当年模样——

    “大风起兮——云飞扬——”

    他开口压过了所有喧嚣。剑随声动,寒光乍起,篝火的光在剑身上碎裂,他旋身,踏步,剑锋划过夜空,带起风声呜咽。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剑势渐疾。

    他看见剑光里闪过鸿门宴的烛火,闪过垓下的楚歌,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筑声再起时,他已听不清曲调了。

    耳畔只有风声——

    从关中刮来的风,从楚地刮来的风,从北疆刮来的风。这些风在他胸腔里打着旋,撞着,撕扯着,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他又饮了一碗酒。酒液滚烫,一路烧进脏腑。

    “陛下,夜深了。”藉孺轻声提醒。

    他摆摆手,示意再取酒来。

    人们开始唱和《大风歌》。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渐渐汇成洪流。少年们的声音清亮如剑,老人们的嗓音沙哑如磨,混在一起,竟有千军万马之势。

    望着兄弟乡亲带着野心的眼,将士谋臣的信奉,这一场与天下诸王逐鹿的美梦,经了烽火战乱,他成了赢家,王侯将相,帐下人无不尽得所欲,他们举着樽向他远敬,向权力举敬——

    在沛县宴饮意兴阑珊之时,一众劝阻声与引路下,独自走向黑暗深处。

    土屋的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从破窗漏进来,投在地上的光惨白。

    他摸索着走到旧榻边,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在故里土房老榻上酣然大睡,梦里天下沸腾,兵荒马乱,尘飞河朔,雾塞荆沔。

    他听见虫鸣,听见远村的犬吠,听见风吹过枣树枝桠的摩擦声。这些声音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网,将他裹住。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午后,母亲在院里晒衣裳,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兄长在檐下编竹筐,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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