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至: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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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门关上,手术室的灯亮起,程颜坐在门外的长椅,心里一下空荡荡的,找不到任何支点。

    因为他叮嘱不要告诉柯哲明,所以此刻手术室外就只有她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她好像一下被扔到了真空的世界,感官被剥夺,她无法呼吸,也听不见任何声响,视野是模糊的,从她面前经过的人就像是卡顿的、被拙劣抽帧过的电影画面。

    其实她远远没有她那天安慰周叙珩时说的那么淡定,其实她很害怕,她不断在脑海里回想奥克兰机场他们的第一个拥抱,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少许的温暖。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她靠在椅子上睡了又醒,中途杨钊好像来过,像是担心她没有吃饭,还给她准备了食物,在旁边陪她呆了一会。

    天黑了,空荡的走廊显得更加寂静,当手术室的门打开,程颜觉得肺里的氧气几乎快要耗尽,她急切地走上前询问情况。

    那位德国的专家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程颜更是着急,旁边的医生笑着为她解答:“别担心,手术很顺利,再过几个小时,患者就能清醒过来了。”

    直到这一刻,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终于露出了笑容。

    在周叙珩清醒之前,杨钊又来了一趟,得知手术很成功,他也放下心来。

    “不过程小姐,你一口都没吃吗?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杨钊看着他从餐厅打包过来的食物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一点都没动过。

    “嗯,刚才是没什么胃口,”程颜看向他身后,疑惑地问,“对了,温岁昶呢?”

    她还记得上次,温岁昶大言不惭地说会推掉所有工作,陪着她照顾周叙珩,虽然她没有把这话当真,但他竟然连今天都没有出现。

    不知怎么,提到温岁昶,杨钊反倒支支吾吾起来,闪躲着眼神,似是有些心虚。

    “温总他、他出差了。您最近也能看到欧洲工厂那边出了问题,他忙得焦头烂额的,一时走不开,您见谅。”

    程颜不疑有他,犹豫了片刻又说:“那你帮我告知他,手术很顺利,以及……谢谢。”

    “好的,程小姐。”

    *

    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三天,周叙珩身体的各项指标也终于稳定下来,转入了普通病房。

    程颜几乎每天下班都会过来看他,有时坐在床边陪他说说话,看会电影,有时工作忙,她就抱着电脑坐在旁边加班。

    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医生说再过两周就能出院了。

    某天程颜下班走进病房,罕见地看到周叙珩竟然没在看书,他极其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看什么艰涩的论文。

    她悄悄走近,发现他正戴着耳机看某个博主分享自己第一次见女朋友父母的经历。

    程颜忍不住眼睛弯了弯,故意拖长尾音:“这么紧张呀,周叙珩,还要提前练习呢。”

    听到她调侃,周叙珩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窘迫的神色,程颜觉得新奇,反倒凑近看他。

    “你耳朵红了。”

    又看向他急促滚动的喉结,恶作剧地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周叙珩笑得无奈,按住她的手。

    “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他想要提前准备。

    很突然地,程颜想起温岁昶送给程继晖的那幅明代书法家的字画,一时走了走神。

    “怎么了?”

    “没、没什么,到时候我会给你提示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快点好起来,我已经想好了,在你出院的那个周末,我们一家人去外面吃饭。”

    周叙珩算了下时间,很快就想明白了。

    “因为,那天刚好是中秋节?”

    程颜愣了愣,倒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因为那时候程朔刚好在出差。

    *

    中秋节那天,很多餐厅都订满了位置,幸好程颜提前预定了包厢,不然可能就要跑空了。

    周叙珩刚出院不久,很有多忌口,今天选的餐厅主要是为了迎合邹若兰和程继晖的口味。

    下午五点,见面才半个小时,程颜就已经后悔了。

    一向寡言的程继晖今天的话竟意外地多了起来,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落在周叙珩身上的目光都有了审视的意味。

    “还没听你说起,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周叙珩放下筷子:“我是清城大学毕业的,读的法学。”

    程继晖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

    “不错,和岁昶是一个学校。”

    程颜心里一紧。

    不知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温岁昶。

    “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也是岁昶找的关系?”程继晖继续发问。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凝固,面前的食物顿时索然无味,程颜正要开口说话,又听见旁边的周叙珩淡淡地说:“是,我很感谢他给我的帮助。”

    邹若兰转动着腕间那只水色极好的玉镯,忽然抬头:“对了,你的父母呢,怎么没有过来?中秋节应该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这虽然是很普通的询问,但程颜知道周叙珩的家庭情况,担忧地看向他,连忙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仅仅是半个小时,他的手就变得那么冷。

    “我母亲已经过世了,父亲……还在外地,今天没办法过来。”周叙珩艰难地把话说完。

    “嗯,你父亲是从事什么行业的?”

    周叙珩哑声,迟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高级皮鞋踩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音,名贵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这么大的事,怎么好像没有人邀请我?难道我不是这个家的成员吗?”

    程朔风尘仆仆地走进门,黑色的风衣搭在臂弯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程颜的脸,径直在她旁边坐下。

    程颜心里警铃大作,身体不自觉地往周叙珩那边靠近。

    邹若兰解释:“颜颜说以后再告诉你,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确实足够——惊喜,”程朔勾了勾唇,低声对坐在旁边的程颜说,“看来计划很久了吧。”

    程颜没说话,故作镇定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应该要在场见证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服务生适时地将精致的餐具摆放在他面前,又执起茶壶倒茶,程朔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并未动筷。

    谈话气氛被破坏得彻底,邹若兰为周叙珩介绍:“这是颜颜的哥哥,程朔,出差提前回来了。”

    提起程朔,邹若兰说话的底气都没那么足,想来别人肯定在那些花边新闻里听过这个名字,这时都有些抬不起头。

    周叙珩也装作第一次见的模样,礼貌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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