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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大雪满凉州》 230-240(第6/21页)
此。
须臾之后,狄雪倾先启齿道:“我与大人相识已近三载,往事倥偬,恍如绮梦。幸有大人为翼作风,悉心照拂,方得诸般顺遂。此番……情谊,雪倾感念至深。如今我与大人夙愿得偿,牵绊渐消,更有身份云泥亘于前路。我想,是时候……”
“雪倾!”迟愿眸中晴霁瞬间晦暗,只怕狄雪倾把决然离别的话语就此说出口来。她近前来到狄雪倾身旁,避重就轻的探问道,“你……稍后将往何处,回霁月阁?还是……”
言说至此,迟愿眉心浅蹙,垂下了眼眸。狄雪倾字字句句暗藏离意,似乎无意与她再做纠缠。于此乱世中,倘若安野伯府留不住狄雪倾,便叫她重归霁月阁也罢。毕竟偏安一隅,总好过听她说那些“不杀景明决不罢休”的誓言。
“大人可是想问,我是否还要弑君?”然而,狄雪倾轻易就看透了迟愿的忌惮。
“那便是要去了?”迟愿抬起眼眸,幽幽凝着狄雪倾,心生怨叹道,“你方才还说夙愿已偿,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再去做那登天的难事?何况宁王刚刚殁在阵前,便又有前朝太子粉墨登场,永州战事如此莫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你怎么就不肯为自己考量几分,且将当今陛下的生死交给宿命呢!”
“大人说的是。”狄雪倾避开迟愿的视线,目光微微失焦在摇曳的烛火上,平淡应道,“景澜蛰伏二十余年,终成兴兵之势剑指开京。所以,把靖威皇帝拉下龙椅这等快事,暂时还轮不到我这小小的霁月阁主去争疆逞强。但雪倾此来,注定是要与大人作别的。”
初闻狄雪倾不再执着弑君,迟愿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未料后半那句笃定离别,竟将这根心弦彻底挣断了。
“既然不去犯险,为何还要离开?”迟愿双眸悄然微红,下意识向狄雪倾伸出手,似乎想将那双轻垂在身侧的纤冷手腕立刻握进掌心里。
“我与九尊楼……还有未尽之约。”狄雪倾淡淡轻述,敛回了目光。
这次,变成迟愿无法直视狄雪倾的眼睛。因为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彷如一对无澜的心湖。但却让人越望越深,越沉越暗,直到窒息溺毙在无力逃脱的黑渊中。迟愿扬起的手指也因此凝在半空,悬而紧握,然后颓然落下。
“九尊楼已成御野司全力围剿的异教邪徒,此时与他们为伍不是明智之选。如果你有苦衷,能不能告诉我……我会倾力相助,护你无虞。或者……是有怨仇未了?那我即刻便回御野司复职,待九尊楼告破之日,你想寻谁复仇,也都由你。只要你……别再把恩怨置于安危之前……”迟愿极力压抑着近乎失控的心绪,试图将崩断的理智再次连接起来,否则她便无法凛然无私的去跟狄雪倾谈论那些江湖恩仇,更无法说服自己就此放手,再让狄雪倾独自一人走进大雪纷飞的寒夜。
“大人此番肺腑,有失清正,应是比对着唐提司说谎还为难吧。”狄雪倾莞尔轻笑,释然中带着些许怜惜。但她没有回答迟愿任何问题,只是决意言道,“此等情义,雪倾心领,只是那位尊主只能我亲自去会。”
“究竟是什么约定这么难以放下。”迟愿目光黯淡,一种强烈的卑微感渐渐在心中蔓延开来,以至于她终是忍受不住,苦涩自嘲道,“是啊,这三年来,你我之间虽有若即若离,却也算两心相悦。若说你不曾投入真情,确是错怪了你。因为你并非不曾用情,只是这份感情于你来说,没有那么珍重罢了。你很理智,从来不会被情感束缚。你也很残忍,对别人是,对自己更是。或许在你心中,雪旧仇,了新怨,重振霁月阁,立威于江湖,无论哪一桩哪一件,都可以排在你我之前。所以在你心里,我真的重要么?难道不是只需权衡片刻,便会被割舍掉的多余情愫么?”
“迟愿……”狄雪倾轻启唇齿,似要辩驳,却又无从言语。
鼻中酸楚难抑,迟愿偏偏不想此刻在狄雪倾面前落下眼泪。她微微仰起头,却觉失落更甚。狄雪倾竟连一句解释都吝于给予,仿佛吃定了她的沉沦,便可对她的挚诚百般讥诮,恣意怠慢。
“我曾坚定的以为,只要赫阳郡主的仇怨销了,你就会停下来,回过眼,看见我。”迟愿狠狠握紧手指,却带着难以平息的颤抖,一字一句道,“我错了……是么?所谓执手相伴,覆雪人间,从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对么……?”
“迟愿,我……”狄雪倾再次轻唤那个名字,陷入片刻沉默。烛光在她眼中千回百转,那如夜色般深暗的眼眸里,似有万万心结在不断的绷紧,纠缠,又再绷紧,再再纠缠。
迟愿的心念亦被狄雪倾的声音骤然拉紧,但她没有回应,只是倔强的看着狄雪倾,仿佛在祈求会有微弱星火点燃整个世界的绚烂,又或者在等候一句冰冷宣判,夺去她此后余生所有的光。
“正是为你……为我们……才不得不去。”分不清是那一丝贪恋蛊惑了理智,还是怜悯和不忍一起聒噪着,迟愿理应被坦诚相待的公平。狄雪倾终究没有那么残忍,权衡许久后,她平静而轻易的拯救了一颗濒临破碎的心。
“为我……什么意思……?”依迟愿心中的预演,狄雪倾的回答会让她或是欣喜或是坠落,不曾设想得到答案瞬间,她竟会是讶异且迷茫的。
“你知道的,伤痛可以被他人治愈,仇恨却不会自行消失。所以我必须彻底了却前尘,才能转身眺望你所描绘的,那个我无法独自奢望的来日方长。这是因果注定的先后,而不是因为你不重要,才被列在一切之后。”狄雪倾似乎不太习惯如此直白的剖出心底的言语,哪怕面对的是那个唯一能让她放下心防的人。但她还是回应了迟愿的期望,更用最平淡的语气无奈轻诘道,“如果……生命只剩短短月余时间,我该拿什么……向你承诺一生。”
“怎会只有一月时间?九尊楼究竟对你做了什么x!雪倾你告诉我!”万万想不到狄雪倾非去不可的缘由,竟是如此锥心。迟愿猛然牵握起狄雪倾的双腕,力度失控到狄雪倾眉心浅蹙,隐隐作痛。
“大人不必这般紧张。”狄雪倾微微收手试着挣脱,但迟愿紧锁手指无意退让。狄雪倾犹豫须臾,便由她去了,只如实解释道,“九尊楼暂时并未对我不利,不过是像庄主从前那样,用清蒙丹扼着我的生死罢了。”
“可你不是有清蒙丹的配方么,怎会因此再受制于人”迟愿记得,鸣空山雪崩后,狄雪倾分明说过在穆乘雪的藏书处找到了秘本药集,已经成功推算出清蒙丹的解药配方了。
但经年过往,狄雪倾从未与她提及“一生”。所以迟愿深切感知到,今夜狄雪倾吐露的每句言辞每个字眼,都真实得不容半点犹疑。
“抱歉,那次是我说谎了。”狄雪倾笑了笑,并无愧色。
“你是说,根本就没有药……”听到这个结果,恐慌夹杂着绝望,拽着迟愿的心一起,开始悬无着落的下坠。她终于后知后觉,那时狄雪倾把她遣去买药,并非只为分道扬镳、不辞而别。那更是一场名为无望的离诀,是狄雪倾用强颜欢笑、和盘托出和不欢而散粉饰装点过的、真正的“不至黄泉,不复相见”。
“庄主殁后,清蒙丹就断了。诓走大人,万念皆休,唯剩候死。于是烙心费尽力气在林中挖了个浅穴,就那么天为盖,地作席,雪为衣的把我埋了。呵,也算是场风光大葬罢。直到宫徵羽和柳色新把我从冻土里拽回来,我才知道这世上除了悬命青灯,还有第二人知晓清蒙丹的配方。”三言两句,狄雪倾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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