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凉州: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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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性猛烈的狠药。要怪就怪穆乘雪舍不下景如尸身,常年把狄雪倾囚在冰天雪地的鸣空山中,导致她寒疾愈加深重,只能不断用火噬散吊命了。可怜狄雪倾右腕有伤难以发力,穆乘雪便让她以右手习字使左手练剑。逆性而为,难如登天,狄雪倾练不稳要挨打,练不精也要挨打。一下下挨在手上,背上,不知打断了多少藤条。殷红的鲜血滴落在雪地上,就像在雪色里绽开了朵朵梅花一样。穆乘雪雅致,还给那情那景起了个名字,叫……覆雪残红。”

    讲到此处,彻骨停了下来。一瞬间,御野司的囚牢里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到高墙之外细微的落雪声。就连坐在一旁的楚缨琪也不禁拧紧眉心,抿着双唇陷入了沉默。

    迟愿心中更是五味杂陈难以言喻。原来狄雪倾背上那些新旧交织纵横密布的伤痕,竟是这样残酷留下的。

    不过,这一缕油然而生的怜惜之念方露萌芽,很快就被狄雪倾的刻意欺瞒给压了下去。一想到从始至终自己都在一厢情愿的心疼一个云弄九境的高手,迟愿就忍不住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荒唐可笑该遭怜悯的丑角。

    然而彻骨还未言尽,她艰难的吞了下干渴的喉咙,继续说道:“就是这样饮鸩止渴了二十多年,狄雪倾的内力和武功都如愿攀上了巅峰。但代价却是她气海里蕴藏的内力越深厚,火噬花的毒素就会在五脏六腑中蔓延更广,时时刻刻消磨她的寿命。所以平日狄雪倾不得不刻意散去内力,也恰好可在人前显出一副武功全无的模样。至于穆乘雪,分明是她亲手下的毒,却又用小小一颗清蒙丹,把个云弄九境的高手牢牢控在股掌之中。呵呵呵,真不愧是悬命青灯啊。”

    彻骨平静的述完了所有,语气淡然得好像在与人闲话家常。但在另一人心中掀起的滔天波澜,却再也无法平息静止。

    “姜如蓝,你所言俱实?”迟愿把手紧紧压握在腰际的棠刀上,全身都在迸发一种更甚于思念的疯狂,让她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见到狄雪倾!

    “句句属实。”彻骨语气肯定道,“梅雪庄做过的恶事,总要为天下所知。”

    迟愿眸光暗烁,最后问道:“既对梅雪庄如此不满,你当初因何投入梅雪庄,又为何在庄中驻留十数年之久?”

    彻骨蓦然怔住,眼中隐忍浮起一层雾色。但很快,两行清泪便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是产厄。”彻骨再次艰难拖着镣铐抬起手,用囚服衣袖擦了擦脸颊,哽咽呢喃道,“当时濒死之际,是穆乘雪救了我。后来她说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但在陷入昏迷前,我分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穆乘雪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她一定不会收留我的孩子。所以我相信,在这世上的某处一定有个可怜的孩子,像我时刻思念着他一样,也在日夜思念他的母亲。原本留在穆乘雪身旁,我是想寻找机会打探孩子的去向。可惜,留得越久知道的秘密越多,就越是一步步走进了无形的牢笼。时间久了,便再也无法离开了。时至今日,梅雪庄终于不复存在,我愿意向御野司坦白赎罪,就是因为我真的很想得到自由,活着找到……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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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残疑成谶情意休

    彻骨言之凿凿,狠狠击溃了迟愿曾经坚信的一切。她紧盯着彻骨,纵使心中有千百种情绪在跌宕起伏,也只能压低唇角,一言不发的沉默了许久。

    “迟提司。”楚缨琪眉目轻扬,故意提点道,“你不打算问问她,梅雪庄到底做了什么恶事么?”

    “做了什么。”迟愿微微侧目。

    “那可是要恭喜迟提司,把这件事查清楚了,便是名扬江湖的一桩大功劳。”楚缨琪面露笑意,故意卖了个关子。

    迟愿心绪不宁,看回彻骨。

    彻骨幽幽抹去颊边残泪,一字一句道:“靖威十八年的银冷飞白,就是狄雪倾。”

    一直紧绷着的心脏倏然瘫软下来,迟愿下意识退却半步。片片回忆就像灰色天空里的纷扬细雪,恍惚将她带回了小客店里的那场初x见。

    说不清是懊恼抑或是释然,迟愿只觉从这一刻起,曾经亲密如斯的狄雪倾开始渐渐变得陌生且疏远。她想伸出手,却无法挽留正在飞逝消散的温存。她用力向流风雾雪般的时光里追寻,却只在记忆的尽头,看见一袭净如山月却智如狡狐的清泠身影。

    迟愿缓缓握住拳心,愈加无言。

    如果当初对狄雪倾多疑几分,怎会有今日的情何以堪。如果那时不为她神驰意动,又何来此刻的心如刀绞。

    “怎么样,姐妹儿够意思吧?”从未见过迟愿脸色如此难看,楚缨琪不禁兴致盎然道,“先前燕王冢的案子迟提司带上了我,这银冷飞白的案子我便立刻知会给迟提司。这算礼尚往来呢,还是叫你我两清?”

    “彻骨所言,我已知晓。”迟愿无心与楚缨琪打趣,强用理智抑住情绪,重重言道,“但仅凭一家之言,既无法于司中结案,亦不能向江湖公示。我会尽快与狄雪倾对质,确凿证据,厘清所有……”

    最后四字,是说给楚缨琪的,也是说给自己的。又将视线在彻骨身上停留片刻,迟愿终于沉默着离开了御野司监牢。

    “迟提司!”楚缨琪笑了笑,向迟愿的背影朗声嘱咐道,“狄雪倾狡猾多端,你可别再着了她的道儿啊!”

    十五日约期的最后几天,当真度日如年。所有的回忆只要被轻微想起,就会像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痛到鲜血淋漓。可那薄薄一本的银冷飞白案卷宗却被翻到首尾通彻,每一页上的字句都深深碾入心怀,灼人伤神。

    迟愿脸色一连阴了两三日,让岚泠实在不敢常在行思斋中逗留。她也不知道原本摆在博古架上的那些铜铃呀、兔灯呀,长剑呀,锦囊啊之类的珍物都消失去了哪里。她只知道一刻等不来霁月阁的单春,行思斋里的滔天怨气就一刻不得散去。

    终于,单春来了。因为要送入髓北归,她给迟愿留下一份地址便匆匆离去了。那之后,安野伯府立即冲出一骑骏马,载着黑衣佩刀之人,顷刻没入了风雪。

    “狄雪倾!”闯进幽僻民居的时候,迟愿不禁握紧了初白。因为无暇顾及疾行的身姿,还在快步掠过庭院时勾落矮枝上许多积雪。

    迟愿没有敲门,只狠狠念着那个名字,裹着凛冽凉风兀自闯进了房间。

    房中暖意盎然,上好的银骨炭在铜炉中微微作响。光是听着这样的声音,周身就好像已经在氤氲作暖了。可狄雪倾依旧围着重重一件黑色厚裘,绵软依偎在三屏风的罗汉床上。如夜墨色衬得她脸色更显苍白,眸色愈加晦暗。

    迟愿认出那皮裘正是她在永州所赠,心中不由一凛。倘若平素狄雪倾如此穿着,她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寒意深重,狄雪倾不得不取出这件重裘来抵御。狄雪倾的羸弱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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