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深: 200、第二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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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龙舟赛才赏了彩头,适才艳阳高照的天上,转瞬乌压压飘来大片黑云,遮了日头,蔽了半城,一阵大风刮过,满城飞花飘絮,鸟雀惊飞,竟是要落雨的样子?。
    端午日雨,鬼旺人灾。汴河边的百姓们看着那?骤然变脸的天,都?想起这句俗语来,来不及唉声叹气,已是半轮日昏昏一城新?雨急。众人纷纷奔走避雨。
    城南菉葭巷的民房里,窗口?罗汉榻上还有三寸日光,屋檐上已传来密密雨声,轰隆隆一个雷炸在当头。
    阮婆婆侧耳听了片刻,喃喃道:“五月五日雨,鬼曝药,人多病。玉郎,这算是春雷吧?这世道要大乱了啊。”
    阮玉郎轻轻打着蒲扇:“立夏都?过去一个月了,这是夏雷了。莫要多想,你睡吧,我陪着你。”
    阮婆婆无?神的眼睛落在阮玉郎面上,忽地轻声问:“玉郎,我最?后问一回,阿玞的死?,不关你的事?,是不是?”
    阮玉郎看着她眉头眼角的细碎深纹,喟叹道:“我若要杀她,当初何须救她?若不是晚诗晚词不得力,我又何必将她们发配到蓟州去。是我没留意,害她丢了命,我怕你难过,才瞒着你。”
    阮婆婆半晌才点了点头,合上眼。
    看着榻上的阮婆婆终于呼吸均匀了,阮玉郎将手中的蒲扇交给一旁的莺素,缓缓站了起来。婆婆这次回来后更虚弱了。
    他杀了王玞?阮玉郎摇了摇头,或许她以为?自己是死?在他手上的?那?些背信弃义之徒,一个个都?死?在他谋算中,只有她,跟着苏瞻走错了路,他仅仅是稍加惩戒而已。他救过的命,就不会再取走。可惜她不懂,赵瑜也不懂。
    阮玉郎慢慢踱出房门,廊下的竹帘已经被雨打湿了,帘底下滴滴答答的水珠,染湿了廊下半边青砖地。他垂首看见身上的天青道袍,腰腹间因为?坐久了,有些褶皱,看一眼,倒像婆婆面上的皱纹,再一眼,玉蛇踯躅流光卷,似已藏尽百年事?。他伸手轻轻掸了掸,又哪来的灰尘?那?皱褶却是再掸不去了。
    走了几步,他远远地见赵元永从外头进来,收了伞随手一搁,站在廊下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一份东西,埋头细细看了起来。阮玉郎走到他身后,见他看得出神丝毫没发觉身后有人,伸出手将他手中的画纸抽了出来。赵元永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低声说:“是燕素姐姐买菜带回来的。”
    阮玉郎展开小报,见上头竟然画着三幅画。一幅画,画着一银甲小将怒斩夏乾帝,他身后一面大旗上写着陈字,豪气狂放。那?西夏皇帝被他一枪-刺在胸口?,身后西夏王旗断成两折。又有一幅画,画着那?小将被俘后满面血污,在秦州古城墙向东泣血。最?后一幅画着许多没有眉眼面目之人围着陈家,却有一群孩童护卫在陈家门口?,大哭着。旁边配着的就是昨日大街小巷传唱的那?四句歌谣。字字有出纸之意,满是愤慨。
    阮玉郎看了赵元永一眼,笑道:“五月初五,陈元初今日应该在攻打凤州了。让大赵军民看一看。很快京中就都?知?道了。拖了这许多天,也该尘埃落定了。”
    赵元永一愣,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阮玉郎朝他眨眨眼:“你说那?个长得极好看的小娘子?啊,很是聪明?,就是总爱给爹爹惹麻烦,抓了来,是不是该好好打她屁股?”
    赵元永小脸腾地红了。阮玉郎揉了揉他披在肩上的头发:“这人呢,性本恶。她再费力气,也是没用的。”
    看着赵元永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回房去了,阮玉郎转过身,廊下那?把随意搁着的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面流下,也沁湿了一小片地面,他握着紫竹伞柄,撑开油纸伞,朝着廊外轻轻旋转了一圈,看着些微雨点落在廊下的一丛栀子?花上头,他才发现雨中除了微微的尘土洗涤的味道,还夹杂着极浅的甜香。他垂目看着那?早间还白玉粉嫩的花瓣在阳光下焦黄卷起,被雨一打,残败零落不堪。
    念胸中百虑,何人能消。君休问,千年事?往,聊与永今朝。阮玉郎轻叹一声,走入雨中,当年他冷眼旁观她用手中鱼叉杀人,那?眼神狂热坚定,恨毒了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毫无?胆怯懦弱恐惧。就是那?眼神让他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幼时用磨得很尖利的竹箸猛然刺入那?个老畜生?咽喉中,抬起头,看见一旁孟山定骤然放大的瞳孔中的自己,似乎和王玞重叠在一起。
    他留下玉璜,只是觉得,这世上大概只有她才能跟着自己,见证杀戮,不为?之动。谁知?道她醒转后却忘了真正?的她,藏起了那?个凶狠无?惧的王玞,不好玩了。
    现在的孟九娘,似乎又伸出了自己猫爪子?,露出了那?股狠劲儿?,又有趣起来了。阮玉郎抬起头,眯起眼看向那?日光,陡然生?出了一丝期待之情,这世上,还是有那?么个女子?,和他那?般相似呢。势均力敌,见招拆招,不肯坐以待毙,那?就再试试。九娘,你还会做什么?
    ***
    雨水不停敲打在福宁殿垂脊上的傧伽头上,琉璃瓦上雨水如小溪水面直铺而下冲下饕餮纹瓦当,沿着莲花纹滴水,在大殿廊下拉了一片雨帘。
    赵栩坐在床边,看着无?精打采的赵梣。他的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小脸已经瘦得削尖,看谁都?带着怀疑和惧怕。向太后正?柔声细语道:“先前服侍你的那?几个,不懂这里的规矩,犯了错,就不能留在官家身边。如今这些福宁殿的女官们,都?是尚书内省精心选出来的人。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同娘娘说,或是让供奉官去处置,但无?缘无?故责罚她们,这不合规矩。”
    赵梣眼神闪烁,低声道:“我不喜欢她们。”
    “是她们做错了什么?惹得官家不高兴了?”
    赵梣摇摇头:“我就是不喜欢她们。”
    向太后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她没有亲自抚养过皇子?皇女,从没想过这七岁的孩童如此难弄。
    赵栩微笑道:“可是因为?她们拦住了姜太妃?官家是想姜太妃了?”
    赵梣抿唇不语。自从那?次他多吃了几块娘亲偷偷塞给他的糕点肚子?疼后,原先服侍他的女官就都?不见了,他也已经好多天没有看见他生?母。他急得很,也害怕得很。
    向太后叹了口?气:“待官家身子?好了,自然就能见到姜太妃。”
    赵梣咬了咬唇:“娘娘,是我太饿了,才让太妃去拿糕点给我吃的,是我的错。”
    向太后点头道:“官家,太皇太后和我都?没有责罚姜太妃,你且安心。明?日无?论如何都?要上朝听政了,可好?”
    “我上朝了,就能见到太妃吗?”赵梣满怀期盼。
    向太后默默摇了摇头。
    赵梣一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哽咽着喊了一声:“那?我不要去!我也不要做这个皇帝!我要太妃!”就委屈地闷声哭道:“又不是我要做皇帝的!我不想做你们逼着我做!我只想要太妃!”
    他大概憋了许久,一哭起来竟然再也忍不住,蜷缩在被子?里嚎啕起来。
    向太后一愣,看向赵栩,摇了摇头。
    赵栩看着那?被子?缩成蚕蛹一般,想不起来自己七岁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大概是白天拼命读书,晚上拼命练武,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为?的也是娘亲和妹妹。无?论几岁的孩童,心里总清清楚楚,谁才是真心疼爱自己的那?个人。
    他提防着阮玉郎对赵梣不利,借着整顿皇城司,把殿前司精锐都?调入了福宁殿,听着赵梣这句话,忽然心中一动。
    阮玉郎要的是什么?他们一直被他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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