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冲喜小娘子: 37、渡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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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令德拿出帕子,轻轻地擦去褐色的药汁。
    “船上还有葱白吗?用葱管或许能渡药。”苏令德又舀了一勺,也又失败了一次。
    川柏摇了摇头:“方?才已经?找过了,但是?船上很少储存新鲜的蔬菜,更没有葱白这样?的配菜。现在离望苗县还有两天的船程,到了望苗县我们就下去采买,那个时候才能用葱管渡药。”
    吴五郎迟疑地道?:“王妃或许可以试试以口渡药?婴孩睡着无意识的时候,母亲的手擦过嘴唇,他们也自然就会吸吮。”
    苏令德看着手中那碗黑黝黝的药,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我试试。”
    川柏和吴五郎等人对视一眼,都低着头退出了厢房。
    苏令德含了一口药,俯身吻了下去。
    她吻下来?时很果决,可真的触到了玄时舒的唇,她的举动便显得有些无措。她还从来?没有亲过一个人,她笨拙地撬开他的唇舌,将药渡过去。玄时舒的唇很凉,温热的药渡过去,仿佛转瞬也凉了下来?。
    苏令德抬起头来?,舌尖萦绕着药的苦味,也不知道?自己吞了多少。但苏令德看看药好?像当真有一部分渡进?了玄时舒的口中,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她再一次俯身。
    一碗药很快见?了底,苏令德拭去自己唇角的药汁,期盼地看向床上的玄时舒。
    他的唇色好?像稍稍红润了些,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苏令德有些紧张地伸手,轻轻地点?了一下玄时舒的嘴唇。这一次,他的唇有了点?温度。但他依旧双目紧闭,无知无觉,不会像往常那样?,或是?调侃或是?无奈地回复她。
    她此时方?觉出船厢这么安静,安静得让她心慌,甚至不自觉地开始自言自语。
    “我好?不容易压下了人心浮动,还把李石这个麻烦玩意儿弄走了。到时候我顺带给皇上修书一封,就说摄政王余孽也太猖狂了,简直是?在打他的脸,想必皇上也会大肆整顿,摄政王的余孽就不会咬我们咬得这么紧了。”
    “你?看我谋划得多好?,你?好?歹也醒过来?夸夸我呀……”苏令德低声嘟囔着,伸手戳了戳玄时舒的脸颊。
    然而,从清晨等至深夜,等她迷迷糊糊地沉入睡梦之中,她身边的玄时舒也依旧没有醒来?。
    *
    苏令德又沉入了那个她反复做过很多遍的噩梦。
    挂着血红灯笼的楼船,一个又一个向楼船走的人。她依旧站在那叶孤舟之上,抓不住任何人的衣袂。
    可这次的梦境与先前又有不同。
    她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玄时舒。
    他坐在轮椅上,在人群中突兀又显眼,他也像她们一样?回过头来?看她,可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着她,然后从轮椅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苏令德既惊又喜,她焦急地想要向他奔去,可黑色的浪在她脚下奔涌,她怎么也跑不过去。
    她心急如焚,拼尽全力呐喊:“不要去!”
    玄时舒一言不发?,只是?抬眸扬手,一支银色的箭破空而出,射破了楼船上血红色的灯笼!
    楼船变成?柴火,转瞬就在幽暗深海之上点?燃一片烈焰。
    而玄时舒,就站在烈焰之中,他又回头看她,唇边似有笑意:“令令……”
    他和她们一样?,都要说出诀别之语。
    “王爷!”苏令德不想听见?这生离死别的话,一声悲呼,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甚至还没有完全清醒,就下意识地从小榻上下来?,立刻扑到了玄时舒的床边。
    玄时舒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苏令德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所触之处,滚烫如同梦中的烈焰。
    “相太医!王爷发?烧了!”
    *
    月色藏匿的深夜,连星辉也黯淡无光。万顷碧波失去了原本的透亮,只像一块黑色的、遮蔽了所有光亮的墨布,跟浓郁的夜色融为一体。
    在这块墨布上飘摇的楼船,倏忽亮起几盏灯,像是?螳臂当车般的试图照亮黑夜。
    人人都从梦中惊醒,紧张而又焦急地等待着船厢内的结果。
    相太医把过脉,施过针,看着替玄时舒更替额头上的凉巾子的苏令德,这位老太医颤颤地跪了下来?,一言不发?,老泪纵横。
    众人的心如石沉大海,都跟着跪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唯有苏令德,视若无睹地拿一块新的冰好?的巾子,小心地放在玄时舒的额头上。
    曹峻不忍心,咬着牙道?:“王妃,明早船到望苗县,就掉头回应天城吧。”
    苏令德从盆中捞起一块新的帕子,静静地给玄时舒擦拭身上的汗,她没有回头,十分平静地回答道?:“曹大少爷,你?要是?想回去,请自便。”
    曹峻一步向前,单膝跪在了苏令德身边:“你?难道?还想去支叶城吗?如果,在去支叶城的路上……现在回应天城还来?得及。”
    如果玄时舒在去支叶城的路上丧命,如今天气炎热,就算在棺中放满冰块,恐怕玄时舒的尸首也难以须尾俱全地回道?应天城。
    但是?,曹峻拧眉看着床上的玄时舒,没有把话挑明。
    苏令德置若罔闻地轻轻擦过玄时舒的脸颊和脖颈,笃定无疑:“是?,我们还要去支叶城。”
    曹峻听见?她的话,心底竟是?急与气并升,绞痛与哀楚甚至让他分不清,他究竟是?在为玄时舒而悲,还是?……为自己而悲。
    曹峻一把攥紧苏令德手中打算替换的汗巾,他神色认真而又哀痛地看着苏令德:“你?还不明白吗?阿舒生死一线,你?不让船掉头回支叶城,又要怎么面对太后的痛心疾首和雷霆之怒?”
    苏令德手下用力,可她扯不出汗巾,她便索性松开手,冷静地看着曹峻:“我不明白。”
    “我只知道?,只要王爷一息尚存,我就一定要去支叶城。只有那里才有生机,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要夺这一线生机。”苏令德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铿锵。
    曹峻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拿起新的凉巾子,重?新叠放在玄时舒的额上。他不明白,她如何能在他们未见?的这些时日里,急速地成?长?了起来?,如蝶破茧,蝶翅上生出他从未设想过的花纹。
    白芷沉默地将熬好?的两碗药端了过来?,她扶起相太医,朝曹峻行礼:“劳烦曹大少爷在外?等候,我家王妃要替王爷喂药了。”
    曹峻知道?白芷,她比白芨心思更细腻,满心满眼都装着苏令德。白芷在此时,本该跟他一样?心疼苏令德,也该跟他一样?劝她不要做这样?无谓的傻事。
    但白芷的神色,一如苏令德那样?坚决。
    曹峻看着苏令德跪坐在玄时舒床边的背影,门扉掩合,她的身影便也一点?点?消失在门缝中。
    就像那个春日,他站在船厢里,悄悄地从窗中遥望她东张西望的身影。
    那时,是?他自己,关上了窗门。
    *
    众人离去,船厢里一下静了下来?。
    苏令德将药碗放进?冰水中,不断地搅动着碗里的药,急切地希望它快些凉下来?。她望着幽黑的药,低喃:“他们都不相信你?会活下来?,明明……明明你?还有一线生机啊。”
    苏令德抬头看着玄时舒。
    他孱弱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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