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 41、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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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前排,温言书拿着题本,小心翼翼地凑到衡宁身边。
    他刚要坐下,一弯腰,松垮的校服领便耷拉下来,雪白的锁骨就明晃晃露在衡宁面前。
    虽然温言书对衡宁有点?小心思,但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他几乎立即伸手去把领口摁住,企图装作无事发生。
    结果坐在对面的衡宁居然一伸手,直接用?食指勾开了他的衣领,直接探头?朝里看去。
    一阵凉风蹿过胸膛,温言书觉得整个人都要熟了,一把拍开他的手,朝后退了几步:“你干嘛啊?”
    这?对一个同性恋来说,实?在是刺激到有些冒犯了,他也不清楚一向稳重的衡宁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只能僵在过道上,半天不敢回去。
    但衡宁脸上没?有什么开玩笑的表情,他抬起头?,眼镜背后的目光让温言书觉得有些发寒:“你妈在家打你?”
    温言书这?才明白,那人估计是看到了自己胸口那块张牙舞爪的淤青。
    都挺久之前的事了,怎么不早问啊。他伸出?手扣好扣子,低下头?,不去看衡宁的脸。
    “不是。”他说,“我妈不打我。”
    他妈确实?不打他,打他的也确实?不是他妈。温言书觉得自己没?撒谎。
    胸口被人踹的这?一脚早就已经不疼了,但是再想起来也觉得丢人,便也不如不提。
    他想跳过这?个话题,但衡宁却只蹙眉盯着他的领口看,那灼灼的目光让温言书觉得胸膛灼热起来。
    同性恋可?真?是麻烦啊,温言书努力克制着一些糟糕的反应,痛苦万分?。
    良久,那人还是问了一句:“哪儿来的伤?”
    温言书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摔的。”
    说罢,把本子往衡宁面前一推:“快教我做题吧。”
    衡宁此时也心烦意乱得很,吴桥一的突飞猛进给了他很大压力——
    他没?有不肯接受别人的进步,但他有理由必须一直守住第一的名次。
    所有的大型考试,学校都会颁发奖学金,只有第一名能拿到的金额才能抵消他没?能勤工俭学的损失,吴桥一的弯道超车既是对他尊严的伤害,也同样对他的生计构成了威胁。
    他已经有些自顾不暇了,但看到温言书推过来的卷子,还是捏了捏眉心。
    抬首间?,便已忘记方才那一小段风波了。
    远远的教室后排,程诺在抽屉里看着推理,丁雯在一根一根收拾着自己精致漂亮的水笔。
    身后,佟语声撑着脸,看着吴桥一桌上的满分?作文选,问:“你现?在可?以在考试时间?内写完一张语文试卷了吗?”
    所有科目吴桥一都可?以很好的完成,唯一让佟语声有些担心的就是语文。
    毕竟汉字对他来说是相对陌生的语种,速度上肯定要弱于中文母语的其他同学,加上作文和?很大的主?观性,对于吴桥一来说,实?在是不小的挑战。
    吴桥一没?有回答,只是乖巧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摞子乱七八糟的试卷,然后摘来摘去,把跟语文搭边儿的剔出?来交给他。
    佟语声像检查作业一般严肃接过来——吴桥一写字变快了,也变丑了,扭斜中带着一丝力不从心的潦草,但倒也好认。
    佟语声原谅了他无法兼顾笔迹和?速度,便去仔细看试卷的内容。
    果不其然,吴桥一的客观题已经可?以几乎全对,理解虽然生硬些,却倒也能拿到基本分?,他看了看的扣分?点?,又教了他几个拿分?的技巧。
    吴桥一点?点?头?,看上去像是心不在焉,但只有佟语声知道,这?就是他的天赋所在——无论是课堂上还是课后,永远不可?能看到这?个人去做笔记,因为说一遍他就能完全记住了,根本不需要复习可?言。
    果然,佟语声又翻找出?几个相似的题型,平均每道下来,吴桥一能多拿两到三分?,这?在咬的很紧的前排,基本可?以算是决定生死的分?书。
    在他做题的时候,佟语声又去看了看他平时用?来练作文的本子,他平时一直没?有去看,这?次倒也新奇,吴桥一笔下的文字又会是怎样的风格。
    看到文字的一瞬间?,他不由攒起眉——他让吴桥一自己限时,一篇八百字作文控制在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写完,很明显,他有四五篇根本没?来得及收尾,写了不到六百字就戛然而止了。
    最?关键的问题并不在于此,佟语声看着他议论文、记叙文,无论是论点?还是中心思想,都是麻木又悲观。
    有一篇的题目是,人就是一棵树。
    吴桥一写:“人就是一棵树,长在土里,不能动弹。”
    “树会夺取土的养分?,让土变空,树根会把泥土扎碎,变得稀烂。”
    “树没?有水就会死,水太多,树根会烂……”
    看他的文字,一切仿佛都像他笔下那棵树一般被困住了,没?有大起大落的悲喜,却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麻木。
    此时,让佟语声难受的早已经不是吴桥一的文笔或者写作能力,而是他字字句句散发出?的消极。
    佟语声担忧地抬头?,问他:“Joey,你不开心吗?”
    吴桥一经常问他,却从没?有被人这?么问过,他愣愣地抬头?:“我不知道。”
    开心与否,对他来说只是衡量佟语声情绪的一个标志,他自己的情绪并不重要。
    佟语声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忽然有些心疼起来。
    吴桥一自始至终都是个满身空洞的人,装进去的东西都会像沙子一样漏出?来,所以他迷茫,因为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抓不住的虚无。
    那么自己的存在,会让他的世界完整一些吗?
    佟语声试探着问他:“Joey,如果你是一棵树,那我是什么?”
    吴桥一思索了一番,说:“树枝上的一只鸟。”
    树依旧不能离开土壤,但是有飞鸟在肩头?筑巢,至少风雨中会有个依伴。
    所以他一直不想放自己走,佟语声想,枝丫上的鸟飞走了,树就真?的会永远孤独地被困在原地了。
    佟语声刚想说什么,吴桥一变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胡乱画起来,他说:
    “鸟可?以飞,但是树只有鸟了。”
    你一离开,带走的便是我的全世界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向树去学习,把内心美丽情愫长成叶开成花结成果,像树一样存活,一年一年,一季一季,一天一天,去生轮圈。”——贾平凹《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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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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