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席地而坐: 172、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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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冬。
    外族入侵,藏风道的战鼓震天响,烽火连天,照彻浮云遮蔽的天际。
    镇峨易攻难守,张双璧亲自披挂上阵,率领守城军抵御外敌。
    将领的枪法无人难敌,军师的计谋算无遗策,双方僵持不下,胶着了几?日。
    戚淞已经将驻守皇城的军队派来镇峨了,却不知多久才能够抵达。
    一方想要拖延时间,一方想要尽快解决,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当前的局势。
    张蕊就是在这个时候离开镇峨府的。
    她披着厚厚的一层狐裘,将自己埋在柔软的绒毛中,裹得像一个圆滚滚的团子,风雪太大了,她只能看得清楚近处的东西,再?远一点的,就完全掩盖在了飞雪中,看不明晰。
    “漆哥。”张蕊忍不住出声唤道,“为什么?爹会在这时候让我们去……”
    而且,他们身侧只有一两个沉默寡言的侍卫护送,张蕊记得这是张双璧的心腹。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镇峨府对于我们而言已经算不上安全了。”一阵寒风扑面,张漆哑着声儿说完这句话后,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过了很久才继续说了下去,“僵持了这么?长的时间,对面终于是忍不住了,想要一鼓作气将镇峨军击溃。”
    张蕊明显不认可张双璧的这种做法,皱着脸说道:“你的身体扛不住这么?冷的天气。”
    “但我是最适合的了。”张漆轻轻摇了摇头,张蕊转过头去看他,却只看见他那双偏浅的眸子泛着奇异的光芒,是皑皑白雪中唯一的一点亮色,“如果我没有猜错,父亲在这个时候将我们二人唤过去,不仅是为了让我们离开镇峨府,还要说一些不能交由旁人去做的事情。”
    风雪犹如猛兽怒号,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小半条腿都陷在雪地中,冷得她直哆嗦,拉紧了外袍,微微侧身,挡在张漆面前,双腿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只凭着本能向前迈步。
    这种鬼天气,家家户户都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不肯露出一丝缝隙。
    偶尔听到飞雪敲击窗棂的声音,噼噼啪啪,张蕊竟还觉得有几?分的亲切。
    张漆放在膝上,捧在手中的暖炉早就熄了火,只剩下一堆灰烬,死气沉沉的。
    其实,不消他说,张蕊隐隐约约也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了预感?。
    没坐马车,没骑马,从暗门出去的,走的也是一些隐蔽的小道,这两个侍卫只出示了张双璧的贴身玉佩,后面便闭口不言,一句话也不肯提,只顾尽快带着他们去往城门。
    叫她过去也罢,她虽然年纪还小,却也能在旁帮扶。
    但是,把体弱多病、行动不便的张漆也叫过去……就算是张蕊也知道,无论如何,对于他来说,这镇峨府外无异于龙潭虎穴,即使府内再?有千百般危险,也比这外面更加安全。
    她相信张双璧肯定比她更加明白这一点。
    张蕊压抑住心中愈发强烈的不安,心想,可惜张妁不在,也幸好张妁不在。
    记不清在飞雪中走了多久,但当张蕊看见城门的那一刻,她头一次感到了由衷的喜悦。
    镇峨军就驻扎在城门处,强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风雪的冷,呛得人直掉眼泪。
    哀嚎,痛哭,怒吼,象征王朝的那面旗帜在风中飞舞,瘦弱的木杆摇摇欲坠,几?乎要支撑不住那上面多得能拧出来的血迹,下一刻就会像大坝决堤一样,毁得彻彻底底。
    “得罪了。”寡言的侍卫说完这句话后,抬手将张蕊和张漆的兜帽拉了上去。
    他们避开了其他人,轻车熟路地穿过一个个障碍,最终抵达了主将的营帐。
    踏入营帐的那一瞬间,张蕊就明白了,为什么?张双璧一定要她和张漆到这里来。
    因为他怀疑有敌军潜入了镇峨城,因为他认为镇峨府不再?安全,因为——
    因为军师被刺杀,如今正半倚在床榻上,苟延残喘地呼吸着,连意识都不再?清醒。
    所以,张漆必须过来,他身为镇峨王的子嗣,没有任何被怀疑的理由,虽然平日里不正经了些,勉强能够赶鸭子上架,指点局势,是张双璧能够想到的最合适的人。
    张蕊听见身侧的兄长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或许是无奈,或许是愤恨,她分不清。
    帐内没有外面那般寒冷,有暖炉烤着,少年摇着轮椅进去了,解开领口处的绳结,褪下温暖的鹤裘,神色淡然,挽起一截袖口,露出白玉似的手?指,按在桌案的布阵图上,问:“如今的情势到了何种地步?镇峨还剩多少兵卒可用?余粮几担?士气如何?”
    左右侍卫上前,把军师维持最后清醒时留下的那番话告诉了张漆。
    张双璧负手?而立,一身斑驳甲胄,沾染着血液,浑身上下都是浓郁难消的杀气,眉眼间还有未褪的冷意,裹挟着风雪,然后他转过身,抬颔示意张蕊过去。
    “如今也只有让你兄长来接替军师之位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一向聪明,不需要我多说你也能明白现在的局势有多凶险,藏在暗处的敌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而我现在却没有余力去深究奸细到底是谁……兵卒不可信,医师不可信,府中的侍从也不可信。”
    “镇峨不能再失去张漆。”
    张双璧说的不是“我”,而是“镇峨”。
    张蕊恍然明白了什么?,垂下视线去看床榻上紧闭着双眼、不断喘息的军师。
    “所以,您是要我?”她的嘴唇颤了颤,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裴军师就交给?你了。”张双璧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去找一家医馆,唤人来医治。”
    他们本就左支右绌,抽不开身,所以只能由她来做这件事,但是,张蕊想,敌将的奸细会不会一路追寻过来,这还是其次,没有什么?地方比将领的营帐更危险了,她带着一个濒死的人,若是遇到了危险,她也可以选择保全自己,全身而退……可他们怎么办?
    她从没有如此清晰地思考过。
    张双璧是在把她往外推,要她远离此处。
    窒息感涌了上来,张蕊感?觉喉咙里堵了一团难化的雪,凉丝丝的,她不由哽咽了一下,转过头去,却正好与张漆对上了视线,然后,她看见张漆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张蕊咬紧牙关,俯首抱拳,说道,“裴军师就交给?我吧。”
    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张双璧的手?伸了过来,冰冷的铁甲,沾了浓郁的血腥味,贴在她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然后镇饿王在他小女儿的额上留下了一个宽慰的吻,喉结滚了滚,低声说道:“千万记得保全自己,你裴叔也不希望你因此丧命。”
    在张蕊的印象中,他们鲜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候,她不由得怔愣了片刻。
    “去吧。”恍恍惚惚间,她听到张双璧如此与她告别。
    然后,她在风雪中来,也在风雪中走。
    张蕊庆幸自己从小习武,枪法又讲究手?臂与手腕的力度,所以她的力气比一般人要大上许多,虽然她才十四,个子倒不小,勉强能够背起一个中年男子。
    裴军师好轻,她暗自想到,他原先?就这么?轻吗?还是因为这几?日的劳累奔波?
    风雪未曾消停过,张蕊将狐裘披在裴军师的身上,严寒的天气冷得她直发抖,也分不清楚裴军师贴在她背脊上的胸口到底有没有起伏,又是否是温暖的,她只知道呵着气,吐出的白雾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间,下一刻即又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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