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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明月席地而坐》 44、怨念(第1/2页)
如果说之前摇铃的时候,聂秋觉得自己的思绪就像冰河下暗涌的水流,流淌得很慢,似乎马上就要被冻结,而从他将两条蛊虫放入体内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停滞的冰河,面上结的一层厚厚的冰终于裂开了几道又?深又大的裂口,正好能使涌动的思绪喷涌而出,带着决堤的气?势,拼命地从缝隙中钻了出来,起先只是一两股,成不了气?候,但当聂秋沉下心,定神去想自己前些日子学的那些卜卦驱鬼之道的时候,河面上的冰便被汹涌的怒涛彻底击碎,将底下冰冷的水流暴露在了晴天白日之下。
聂秋站在暴雨中,能够感?觉到舫船顶部的那一个温暖的灵体;感?觉到船头处的徐阆,他?的气?因为使用蛊虫而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灰色;感?觉到身后不远处那一团浓郁的阴气,像黑夜中的烛火,把如同飞蛾一样的水尸向那里引去。
凌烟湖中百余水尸,此时都浮上了水面,伸出手想要爬上归莲舫。
腥臭的气?息在湖面上蔓延,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一部分水尸怨气更深,感?觉到了覃瑢翀的气?息后,便向船头涌去,而剩下的那一部分水尸则是被男童的极阴体质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游向了船尾。
红色身影在空中浮现。
聂秋想着书中的内容,并未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红鬼身上,而是像抽丝剥茧似的,一层层、一缕缕地传给它,精力果然没有像上次那样耗费得那么快。
站在栏杆旁,只要略略向下一望,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脸,推搡拥挤着,努力伸出手去,想要赶快把那团诱人的浓郁阴气拆解入腹——简直就像阴曹地府中的地狱图景。
红鬼双手掐诀,隐约有些泛黑的烈火向下卷去,扑入了凌烟湖中,却没有熄灭半分,反而像碰到了干柴一般,燃得愈来愈凶了,打着旋子一滚,面上的水尸便被清得干干净净。上一回难以覆盖的湖面,这次只是一盏茶的时间便已经被熊熊火焰所淹没。
不过,因为封印刚消失,夜里阴气更重,况且还?有覃瑢翀和极阴体质的人在船上,所以那些水尸并没有被这火墙所阻碍,仅仅是一瞬间,就又将四散的水珠化为了躯体,速度比上一次还要快上许多,隐隐有些越挫越勇的架势。
聂秋仰头喊道:“谢慕,徐阆那边如何了?”
“湖面上的水尸基本上都被你解决了,还?有一些捡了漏爬上船的,被沈初瓶解决了。”谢慕粗略地往船头处一望,“徐阆正靠在门边遮雨。”
沈初瓶至少比徐阆靠得住些,就徐阆那副身板,聂秋还?真怕他?折了腰。
“这场拉锯战,你是不可能赢得了的。”
谢慕皱着眉头,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整个水面都是白色与红色交织。
“你得从湖中找到最根本的东西,就像步家之前镇压水尸一样,进入水底。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让你潜入湖中,这太危险了,我是说叫你想一想别的方法。”他?说,“等你找到那样东西之后,水尸的实力便会大大削弱,到时候就由我用四方开天镜来净化它们。”
以谢慕的实力,还?不足独自完成这件事,只能养精蓄锐,到最后再出手。
聂秋眯起眼睛感?受了一下湖中的情况。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没有触觉,浑身麻痹,既感觉不到大雨落在身上,也感?觉不到狂风的吹拂。但是相对的,其他方面就变得敏锐起来,他?能够清楚地听见雨滴打在身上和湖里的声音,呼啸的风、湖水翻涌的水声和水尸的尖啸。整个身体就好像不由他控制了一般,只有身体内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他?即使是抬起手,也只能用眼睛去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完成这件简单至极的事情。
就像现在,他?只是心念一动,就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湖中深沉而冰冷的阴气。
像发丝一样,又?细又?密,并且十分柔软,一旦缠在身上就很难取下。
再向下,越过那些水尸,往湖水的更深处探去,直至触碰到湖底柔软的泥沙。
有着温和内敛光芒的银杖深埋在土中,镇压着那股怨气,却已经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因为时间的流逝,它几乎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变成了普普通通的一根银杖。
穿过厚厚的土壤,下方就是怨气的根源。
聂秋不用刻意去感觉,就能明白那就是当初覃家埋葬百余尸体的地方。
好恨。
我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连一个铜板也没有收,只是想着为霞雁城做一份事……
好痛,蛊虫好恶心,我好难受——
别过来!
千万句带着怨毒的话穿透了那一层泥沙,穿过了湖水,传到了聂秋的耳中。
他?就像和他?们回到了那天晚上,在月色中被覃家的弟子所拦住,躲闪不及而被蛊虫所吞噬,密密麻麻的虫,有蜈蚣形的,有蝉形的,有蛇形的……顺着他?的耳蜗、鼻腔、口、眼眶中钻了进去,聂秋随即倒在了地上,看着蛊虫又褪去,他?动不了,只能死死地看着地上的那一只明亮至极,也刺眼至极的五爪金龙,与泥土混在了一起,却难掩光芒。
恨意,冷,茫然,痛苦。
将他?的手脚攀住,向下拽去。
向下沉,朝深渊逼近。
聂秋忽然“听到”了一阵又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连忙将意识收回,侧身躲过了第二次攻击,反手拔出含霜刀,砍碎了身后的水尸。
血腥气在茫茫大雨中简直微不可察,聂秋找了一会儿才发现是背上受了伤,从他的肩胛骨向下滑去,延伸到腰际,算是很长的一道口子了,但不是很深,血流的不多。也幸好水尸与活死人不同,身上是不带尸毒的,所以也不用马上处理伤口。
聂秋转过头看了男童一眼,冲他点了点头。
男童见他?发现了伤口,明显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幸好男童提醒了他?。聂秋暗暗想到,他?差点就被邪气所蛊惑了。
到底是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气,又?有百余人之多,自然更加深刻而浓厚。
他?忽然就明白了当时步倾仲对步尘缘说的那句话。
“……别去想那些替人遣鬼消灾的事情了,越和厉鬼打交道,我们就越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到了最后,身上会连一点阳气都不剩的。”
何止是一点阳气都不剩,到了最后甚至会被那股阴气所同化,自甘堕落。
聂秋却没有就此停手。
他?看着自己抬起手来,动作僵硬地左右一晃,铜铃声便震荡开来。
即使是在雨中,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时不时的雷鸣也无法掩盖这清亮的铃音,破开了重重雨幕与乌云,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陷入浅眠的人并未因此而苏醒,反而是睡得更沉了;因为雷雨而焦躁得彻夜难眠的人,听见这缕若有若无的铃音,一颗提着的心却忽然放了下来;深夜仍然挑灯读书的书生,思绪逐渐收拢,彻彻底底地沉入了书中的一方天地……
“你有恨的人吗?你有想要杀的人吗?”
折扇“哗”地一声展开,人面牛鼻的恶鬼笑嘻嘻地问道。
是那个男童的血太有效,还?是因为此地阴气太重,竟然使得虚耗直接开口了。聂秋抿了抿唇,见它说的话虽然直白,却没有什么恶意,便答道:“没有。”
“你难道不恨聂迟,不恨聂家人吗?”
“我虽然不喜欢他们,但也不至于恨到要杀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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