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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碎玉投珠》 26、第 26 章(第2/2页)
乘说:“恰好能唬住你?而已。”
纪慎语心中自有计较,古玩市场的赝品率高达九成?,多少技艺高超的大牛隐匿其中闷声发财,可技艺高超大多是擅长某项,比如瓷器,比如字画,瓷器中又分许多种,字画中又分许多类,可梁鹤乘不同,似乎全都懂。
他猛然想起?瞎眼?张,问:“师父,你?这?么厉害,那个瞎眼?张还能看出来?”
梁鹤乘说:“那人从小在?宝贝堆儿里泡大的,再加上天分,三?言两语说不清。”本来点到为止,可又八卦一句,“特殊时期他家被收拾惨了,眼?睛也是那时候瞎的,估计看透不少,也被折磨得没?了好胜心。”
纪慎语想,这?对冤家一个遭斗,一个得绝症,应该成?知己啊。
他实在?是想多了,不仅想多,简直是想反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又两天,丁汉白以天气降温为由?,请假在?家……他总是这?样,变着法子挑战张寅的底线,对方也乐意忍,等?着攒够名头端他的饭碗。
机器房太冷,他抱着那块白玉去?书房,净手静心,要?着手雕玉兰花插。先铺一层厚毡布,妥当搁好白玉,拿捏准尺寸就能画形了。
丁汉白耳聪目明,蘸墨两撇注意到外面的脚步声,轻悄悄的,不知道是谁家小贼。
门稍开一缝儿,可那琥珀颜色的眼?睛太好认,小贼自己却懵然不知已经暴露,后退又要?离开。丁汉白低头看玉,声却拔高:“来都来了,还走什么走。”
纪慎语脚步顿住,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他之所?以不愿与别?人共处一室,主要?是怕暴露自己做什么。做什么?他拿着几盒颜料,要?找宣纸调色,玉年头久了受沁发黄、发褐,他调好是为了做玉童子用。
走到桌旁,他讷讷开口:“师哥,勾线呢。”
丁汉白不抬眼?,闻见?颜料味儿问:“画画?”
纪慎语“嗯”一声,动静和脚步一样轻。绕到桌后,搬椅子坐在?旁边,铺纸调色,勾一点明黄,勾一点棕褐,仔细摸索比例。
形已画好,丁汉白问:“听说你?选了青玉,准备刻什么?”
纪慎语回答:“玉薰炉,三?足,双蝶耳活环。”
丁汉白终于抬眼?瞧他:“难度可不小。”
纪慎语点点头,他当然晓得,先抛开那块青玉珍贵不说,他切下一小块去?做玉童子,等?于削减价值。所?以必须雕刻难度高的,日后卖价高才能弥补。
他调试半晌也没?兑出满意的色来,把笔一搁欣赏起?旁人。这?块白玉也被切成?两半,他记得一个要?做明式,一个要?做清式,讨教问:“师哥,明和清的玉雕花插区别?大吗?”
丁汉白寥寥几字:“发于明代。”
四个字而已,但纪慎语立即懂了。发于明代,那刚有时必然较简洁粗犷,经过一代发展后就会稍稍复杂多样,而明至清又不算太过久远,因此器型方面不会发生较大改变。
他欣赏够了,继续调色。
这?回轮到丁汉白侧目,看着那一纸黄褐色斑点直犯恶心:“你?这?瞎搞什么?”
纪慎语心虚道:“我?调色画……画枇杷树。”
丁汉白叹口气,恨铁不成?钢地夺下笔洗净,笔尖点进颜料盒,三?黄一褐,涂匀后显出饱满的枇杷色。“画吧。”他说,“倒是还没?见?过你?单纯画画。”
纪慎语自己逼自己上梁山,只好认真画。
他扭脸看敞开的窗,四方之间露着院里的树,灵感乍现,随意勾出轮廓结构。停不住了,一笔接连一笔,树苍、叶茂、果黄,渲染出萧瑟的天,他伏在?桌上,渐渐完成?一幅设色分明的枇杷树。
丁汉白停刀注目,看画,看纪慎语抿紧的唇,看一撇一捺写下的字。
荼蘼送香
枇杷映黄
园池偷换春光
鸠鸣在?桑
莺啼近窗
行人远去?他乡
正离愁断肠
小院、浅池、鸟叫,从扬州来到这?儿是远去?他乡,倒全部贴切符合,可丁汉白不高兴,什么叫离愁断肠?他向来不高兴就要?寻衅滋事儿,就要?教训,问:“好吃好喝的,还有我?疼你?,你?断哪门子肠?”
纪慎语并无他意,却小声:“你?哪儿疼我?了。”
丁汉白憋了半天,请吃炸酱面、带着逛街、受伤抱来抱去?……他懒得一一列举,冷冷丢下句难听话:“白眼?狼,打今儿起?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纪慎语明晃晃地笑:“姥姥和舅舅关你?什么事儿,你?不是大哥吗?”他装傻到位,凑过去?服软,帮对方清理掉下的玉屑。
丁汉白冷眼?看他,他再巴巴地夸一句,这?白玉未经雕琢就觉得好看。不知道夸玉还是夸人,但他知道丁汉白冷眼?一热。
外面一阵秋风,街上甚至有落叶了,市博物馆周围的绿化一向到位,枝叶仍然坚挺。梁鹤乘去?理了发,很精神地排队入场,要?看看官方纳新。
小步转悠,见?一描金六棱水盂,东西不稀罕,展柜前戴墨镜的人才稀罕。
为了保护文物,博物馆的光线不能太亮,那还戴墨镜,多有病啊。梁鹤乘过去?,自言自语:“松石绿釉底,颜色有点俗气。”
旁人头也不扭,叫板:“矾红彩内壁,粉彩外壁,红配绿狗臭屁,适合你?。”
两个老?头转脸对上,皮笑肉不笑,看不顺眼?却不分开,黏着继续逛。一路抬杠一路呛呛,惹得工作人员都看他们?。
又入一馆,张斯年说:“听说你?病了,干不动了吧?”
梁鹤乘答:“干不动,这?不成?天闲逛么。”
张斯年讥笑:“早说你?这?行当没?前途,遇上灾病就只能打住。不像我?,但凡一只眼?能看见?就不妨碍,要?不你?拜我?为师,改行得了。”
梁鹤乘感觉打嘴仗没?劲,还是宣战有意思,说:“我?收了个徒弟。”见?对方惊讶,补充,“我?倒下,你?就以为自己成?老?大了?我?那徒弟天赋异禀,聪明非常,重点是他才十七,熬死你?。”
张斯年还是笑:“熬死我??我?先熬死你?。”并肩步出博物馆大门,宽敞亮堂,“你?个六指儿的怪物都能收徒弟,我?不能?我?那徒弟才是天资非凡,你?徒弟做的东西别?想逃过他的法眼?。”
梁鹤乘高声:“好!那就试试!”
这?俩老?梆子结下约定,他们?是一矛一盾,分不出谁强谁弱,左右也老?了,那就让徒弟顶上。看看是你?的手厉害,还是我?的眼?明亮。
丁汉白和纪慎语全然不知,还正凑一处赏画。丁汉白不要?脸,人家的画,人家的字,他掏出印章就盖,惹得纪慎语骂他,骂完不再搭理,继续调黄黄褐褐的斑点。
“哎,你?们?扬州人写诗怎么吞句子?”
丁汉白一早发现,此时才提,等?纪慎语偏头看来,他拿笔补在?“园池偷换春光”后头——正人间昼长。
视线相撞,两脸一红,全他妈忘了如今是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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