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一吹,黄金万两: 14、大势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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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

    罗刹是被冷醒的。

    好似做了一夜长长的美梦。

    又在最后关头,被人淋了一盆寒彻骨的冷水。

    所以准确来说,他是被吓醒的。

    醒时,他身处客舍,身上全无布衾。

    倒是一旁的朱砂裹得严严实实。

    自从与朱砂结契,他时不时总会梦回汴州。

    梦到朱砂装可怜哄骗他成亲,又在洞房花烛夜,无情地与他结下人鬼契。

    人鬼契,人鬼契。

    人为主,鬼为奴。

    此契一旦结成,鬼便是人的奴隶,一辈子为人所驱使。

    纵使死亡,也无法将人鬼契解开。

    那道契约。

    会生生世世束缚鬼,直到鬼死之日。

    不过……

    罗刹猛然发觉不对。

    昨夜他引来天雷杀死商戚后,被朱砂带去一间暗房。

    之后,朱砂离开,一个神秘人进房。

    他还记得,他的眼耳口鼻都流血不止。

    思及此,他赶忙下床,拿出朱砂的铜镜照了又照。

    奇怪的是。

    他的脸,此刻无半点血污:“怪了,我难道在做梦?”

    床上的朱砂听见他一惊一乍的说话声,气得将枕边的襦衫团成一团砸向他:“一大早你发什么疯!”

    罗刹回头盯着朱砂,女子因为动怒,裹身的罗纱从双肩滑落,露出穿在最里面的青绿诃子。

    想起昨夜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

    罗刹别开脸,心怦怦狂跳,脸上的绯色红晕烧至耳边。

    “你脸红什么?”

    “没……什么。”

    朱砂冷哼一声,继续躺下睡觉。

    罗刹蹑手蹑脚爬上床,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问道:“朱砂,我们怎么回来的?我记得你把我带去一间宅子,我失控亲了你……”

    朱砂被他连番打扰,回身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怪不得你昨夜做梦一直傻笑,原是做了见不得人的春梦!”

    “我没做梦!”罗刹捂着被打的左脸,“真的,我还引天雷杀了商戚。”

    闻言,朱砂一脚踹他下床,无语道:“还说没做梦!引雷术是上古秘术,你那点修为,怎么可能引来天雷?昨夜你打倒商戚,我用符纸定住他。将他交给官差后,我们便走了,你难道全忘了?”

    罗刹见她不信,立马掐诀结印。

    但来回试了几次,双手却空空如也。

    朱砂看他来回摊手,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大笑。

    罗刹神色迷茫,手足无措地捏着衣角。

    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证明他昨夜没有做梦,那便是朱砂。

    他昨夜在朱砂的胸口又亲又咬,定会留下痕迹。

    只要查看她的胸口,便能证明他没有做梦。

    床上的朱砂笑得脸色发红,罗刹张嘴几次,始终没有说出口。

    梦中商戚临死前说的那句“符箓”,让他心生恐惧。

    他怕朱砂的胸口真的有痕迹,他怕朱砂其实在利用他。

    午后,两人出发回长安。

    罗刹先一步下楼,发现门外全是手持太一道令牌的男女。

    抬头一看匾额,明晃晃四个大字:太一客舍。

    合着,他这几日和一群道士住在一起?

    等朱砂下楼,罗刹挪到她身边抱怨:“朱砂,我虽装得像人,但我实则是鬼。你下回能否顾及点我的身份,少把我带去太一道的据点。”

    朱砂白眼一翻,与他算起账来:“普通客舍,一日一百文。太一客舍,三日才一百文。我俩的日子拮据,能省则省。放心,他们全是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罗刹不情不愿应好,正欲追问赏金,余光却瞥见萧律带着官差正匆匆赶来。

    他定睛一看,那群官差的身后,有一个槛车。

    而车中之人,额间贴符,赫然是了元。

    罗刹疑惑间,萧律已近在眼前,先是拱手道喜:“恭喜师姐擒获恶鬼商戚。此鬼已招供,言他出自希恶鬼一族,有几个同族藏在洛州。我与师兄打算今日出发,将他押去长安。”

    眉梢上扬,朱砂抱着手好不得意:“你啊,就是做事太死板,不知变通。待我有空,定要好好教教你捉鬼之道。”

    对于朱砂这一番不要脸的自夸之语。

    一旁的罗刹直翻白眼,对面的萧律尴尬地放下手,转而打听起端木岌:“师姐,你见过师兄吗?”

    朱砂摇头,罗刹更是一无所知。

    萧律见两人一脸茫然,嘱咐几句后便提步走进客舍。

    朱砂转身走向马车,罗刹望着萧律的背影,若有所思:“朱砂,你先进马车等我,我忘拿褡裢了。”

    “快去!”

    罗刹快走几步,追上萧律:“你昨夜在刺史府见过我吗?”

    对于他的问题,萧律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斟酌道:“自然。我亲眼所见,你与师姐带着商戚去刺史府领赏。可是师姐托你问我功劳一事?你让师姐放心,师兄与我,绝不会抢她的功劳。”

    “多谢,我们先走了。”

    一路出城。

    两人路过一处山坳,车中安睡的朱砂,忽然摸出唢呐吹起来。

    起初,罗刹兴高采烈在听。

    后来发现她吹的是送殡的哀乐,心中直呼晦气:“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她明摆着给我送殡。”

    晃晃悠悠赶了八日的路,总算见到长安的城门。

    一到棺材铺,朱砂一声不吭回房安寝。

    罗刹边收拾马车,边大声讨要工钱:“朱砂,工钱还没给我……”

    然而,他接连喊了几句,朱砂充耳不闻。

    倒是对面的几家棺材铺老板站在门边,悠哉看戏:“二郎,又没要到工钱啊?”

    “没有,她答应给我了。”罗刹满脸堆笑应付几人。等转身,又气得原地跺脚,“黑心骗子,故意装没听见。”

    朱记棺材铺,在棺材坊的坊尾。

    右边是一堵厚墙,墙外是一处荒废的宅院。罗刹跳进去瞧过,宅子里杂草丛生,久无人住。

    左边是王记棺材铺,去年老板王老棺以次充好,得罪权贵。

    他被抓进大牢后,王记棺材铺自此闲置。

    棺材铺前店后宅,前堂摆有柜台,零零散散放着香烛纸钱之物。

    后院两间厢房,一间伙房。

    还有一间库房,堆着朱砂的假行头。

    在前店擦擦扫扫忙活了半个时辰,罗刹慢悠悠回房。路过朱砂房门外,听见她在唤他:“罗刹,进来。”

    罗刹并未多想,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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